皇帝這邊廂大肆賞賜信遠侯府,以最高規格厚葬左司銘,那邊廂毫不手軟,把左家的小兒子直接發配邊疆。至此,凡是有點腦子的官員都明白了,陛下這是在大清洗呢!當今聖上子嗣艱難,上邊五個都是公主,而立之年才得了皇子,如今大的不過八歲,小的也才五歲。只怕是想趁著自己正當壯年,把一些隱患流弊清理乾淨,好留給兒子一個相對健康聽話的朝廷吧。
想通這一點,京裡的官員們無不戰戰兢兢,自保為先,再沒有誰敢跳騰出來說什麼了。反觀東南三州,一下子空出那麼多位子,倒是波湧雲起,人人蠢蠢欲動。雖然皇帝此次清理東南的行動完全繞開吏部,全部交給御史臺和內廷侍衛,讓盧恆心裡多少有點不痛快,但是由清理行動引起的連鎖後果,卻將吏部推到了最前臺,一舉一動,都成為了朝廷的焦點。
這種倍受關注的狀況讓盧恆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也激起了他的鬥志和信心,每天挖空心思琢磨東南官員的任職問題:怎麼樣讓明裡的主子皇帝陛下滿意,讓暗裡的主子兼外甥逸王殿下滿意,同時還要叫新上任的人承自己的情,培植他盧大人自己的勢力。
從白石坊西頭出來,正好是澄水由東西向轉為南北向的一段彎道。水面波光粼粼,清透如玉,沿岸漢白玉欄杆端莊素雅。河道很寬,但是因為繞著皇城,所以不允許行船,每隔百餘丈便有一座石橋橫跨河面。從靠近定湖的臥波橋到西南端集散碼頭附近的落虹橋,一共十八座,造型風格各個不同,堪稱京都名勝。
因為漸漸接近皇城,越往前走,遊人就越少。丹青和水墨二人一邊流連風景,一邊低聲說話。
「當初害了飛白的那個邵世碸已經在去年病死了。」
丹青有點意外,又彷彿洩了一口氣:「哼,倒便宜他。」
「可是……」
「可是什麼?」
「據姓邵的說,是盧家把飛白送給他的,藉此設了圈套算計他……如果真是這樣,那……」
丹青抓住身旁的欄杆,指節發白:「師兄怎麼知道的?」
「一個行醫的朋友,他師傅是有名的大夫,邵世碸嚴重的時候請他們到家裡瞧過病,我託了他問的。我想,那姓邵的大概也犯不著在這上頭說謊。」
丹青只顧著聽和飛白有關的訊息,沒留意到師兄提起那個「行醫的朋友」時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他在心中盤算了一下,道:「師兄,我有個想法,沒準能給姓盧的一點教訓。等有眉目了,再和你商量。」
水墨看看他,道:「我知道,你總想著為飛白做點什麼。不過對方乃是官場中人,若無萬全之策,切不可輕舉妄動。飛白也一定不希望你為他冒險。凡事記得與我商量。」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第六座靈犀橋,發現前面禁衛森嚴,原來已經到了皇城警戒範圍。二人過橋到澄水另一面行走,一邊走水墨一邊介紹:「從這座橋到第十二座天玥橋之間,都屬於皇城地界,尋常人是不能進入的了。由天玥橋過河,皇城前橫貫東西的大街,就是有名的甘露大街。」丹青放眼望去:高高的圍牆裡一大片樓臺宮殿連綿起伏,金碧輝煌;對岸駐守的禁衛兵鐵甲銀槍,嚴肅威武,果然充滿了皇家氣派。
正眯起眼睛看得投入,聽水墨道:「自此往西南去,人煙漸漸稠密。落虹橋以南,各地入京的船隻車馬都在那兒停留,商旅雲集,是京城最熱鬧最繁華的地方。」
「師兄怎麼不早說?」丹青拉起水墨直奔西南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