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亭雲看承安意氣風發的進來,肩頭還掛著不知哪家姑娘扔的絹花,捻鬚笑道:「誰家年少足風流,妾擬將身嫁與不能羞。」
承安把花放到鼻子底下嗅了一把,飛出一個輕佻的眼神:「京城百姓還是這麼熱情。」
忽然外邊稟報,傳訊的小艇回來了。皇上旨意:逸王船隊不必在城外靠岸,可駛至天鑰橋,然後直接入宮面聖。
「看樣子皇上想念殿下得緊啊。」馬亭雲帶著幾分豔羨說道。
承安哈哈一笑:「皇叔只怕是想念我前年許下的十壇‘錯春’吧,去年就追著找我要。他自己又不見得喝多少,偏偏手下一干大將盡出酒鬼,真是奇哉怪也。」
馬亭雲呵呵附和幾聲,心道:「皇上那麼端方嚴肅的一個人,偏偏中意你這種隨隨便便嘻嘻哈哈的調調,不一樣是奇哉怪也嗎?」
等人群終於散盡,水墨丹青二人又看了會兒風景,準備僱車返家時,才發現大道已經不通。一打聽,原來是因為逸王由運河入城,所以兩岸臨時戒嚴。兩人鬱悶了一陣,只好多花兩倍的價錢,饒了一個大圈子回到住處。
剛進門,一團粉色的影子撲過來:「丹青哥哥,你到哪兒去了,害得人家等半天!」
丹青手裡東西掉了一地,任由那一身粉嫩的漂亮女孩子掛在胳膊上,苦著臉向水墨求救。水墨忍住笑,捏著嗓子道:「丹青哥哥,你到哪兒去了……」
話音未落,那女孩子跳下來揮動粉拳撲過去:「水墨哥哥,你也欺負人家……」
丹青一個頭三個大,不知道拿這位江家大小姐怎麼辦。只好嘆口氣,蹲下去撿拾地上的東西。
江自修大兒子江通已經滿了十五歲,早該學習家族生意。無奈江公子認為其父乾的是旁門左道,一心只想讀好聖賢書考狀元。反倒是小女兒江可,活潑聰慧,自幼便對父親做的事情感興趣。江自修為此十分頭痛。誰知有一年超級女強人范陽蘇雲裳來京做客,江可和蘇奶奶大為投緣,更是立志要奮發圖強,繼承父業。事已至此,也只好順其自然。江可滿了十三歲,江自修也慢慢讓她接觸一些生意上的東西了。
江大小姐前幾日偶過湖東張林二位供奉的宅子,碰到了水墨丹青兩人,一見如故,這天真可愛的女孩子倒沖淡了兄弟倆不少哀慼之意。
「可兒,你怎麼自己來了?」水墨擔心她偷溜出來玩,收起笑臉問道。
江可自動忽略水墨的臉色,笑嘻嘻的道:「爹爹忙得很,沒工夫來,叫我送口信來了。再說我也不是一個人,小冉帶我來的。」小冉是同住一個院子的夥計。
「東家讓你送什麼口信?」
「爹爹說今年要陪我娘過年,不和大夥兒一塊熱鬧了,所以叫你們二十四去湖東宅子聚一聚。」江可揹著手,學她爹老氣橫秋的樣子說話,居然神似。幾個人都繃不住大笑起來。
臘月二十四小年這一天,江自修在湖東宅子設宴款待家族企業高階職員。今年「寶翰堂」在「賽寶大會」上表現差強人意,只得了字畫類第二名。這是因為江家深諳張弛有度之道,並沒有拿出最好的東西。事實上,整體利潤仍然持續上升,水墨丹青二人更是大功臣。宴席上江自修當眾宣佈破格升入室弟子水墨為三等供奉,領月銀五十兩。這個工資水平和七品縣令相當,分紅另算。同時又給所有人派發紅包,裡邊裝的全是匯通寶號全國通兌的銀票,百兩到千兩不等。
「寶翰堂」從二十五到正月初八關門放假,明天就不用上工了。一干人等自下午開始,直鬧到深夜,才陸續散了。
丹青看天上清泠泠一鉤冷月,映著滿地雪光,心頭忽然一片寧靜。拉了水墨步行,享受無邊夜色。
「師兄,可以叫西棠大哥和我們一起過年麼?」
「他上次倒是提過,讓我們去他那兒,順便見見他師傅。」
「唔,媳婦終於要見公婆了。」丹青竊笑,當然只敢在心裡說說,問道:「你答應了?」
「我說再想想。他最近忙得很,也不見得有功夫招呼我們。」
「他好像越來越忙了啊。」
「聽說大皇子入冬後舊疾復發,十幾個太醫輪番守著呢。」
「大皇子不是才八九歲,身體怎麼差成這樣……」
兄弟倆閒閒說著別人的喜怒哀樂,留下兩行深深淺淺的腳印和「咯吱咯吱」積雪碎裂的聲音,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