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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天香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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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死蔣千里的意外之後,君來對於自己雙手沾染鮮血的宿命認識得更加清楚,心似乎變硬了不少。但是——殺就殺,死就死,不要這樣捉弄利用別人的感情。

這話果然十足照君來的風格。照月懶得向他解釋情愛關係中慾望啊誘惑啊身不由己啊恩怨交纏啊這些複雜的問題,嘆口氣道:「唉,真的只是招惹一下倒好了。就怕……」就怕猶豫不決搖擺不定,動了真心又要把人殺死,為難自己又為難底下人。望望照影:「依你看……」

「殿下不是這麼糊塗的人。」當然,這是照以往的經驗看。所以,照影又補一句:「我找機會問一問。」

「怎麼問?」

「投石問路唄。」

「可別問出一肚子醋啊。」

照影踹照月一腳:「去死。」走了。

照月看君來似懂非懂的樣子,踮起腳摸摸他腦袋:「老大出馬,咱們等訊息就好了,阿來你說是不是?」施施然走了。

走到拐角的亭子間,才聽見身後遠遠傳來一聲怒吼:「不要叫我阿來!」憋著笑,急走兩步,躲到賀焱的院子裡去了。

正如大家所理解的那樣,好男色的風流王爺和身邊的俊俏小廝必定要有點什麼的。不過逸王殿下喜歡兩情相悅,所以對木頭木腦的照君來視而不見。說起來也是陳年舊事了,像趙承安這樣的天才,閱歷智慧的增長速度可比年齡的增長速度要快得多,很快領悟到兔子不吃窩邊草的至理名言,乾脆利落的收手,專在外邊拈花惹草。

跟在逸王身邊的無不是明事理的孩子,看看情勢不對,也就死了這條心。何況王府自上而下都是胸懷大志之輩,接觸到的又多屬能人異士,漸漸的也把那虛幻的歡愛看得淡了。得王爺信任,給機會歷練,將來謀個好出身,不比以色侍人強多了?

承安從「藏珠小築」回到前院書房,照影上前稟道:「殿下,印大人來了,等了半天,說是要向王爺當面辭行。」

冷哼一聲,承安拂袖而起:「這個印宿懷,色心不死啊。」

「殿下見還是不見?」

咦?以照影玲瓏剔透的性子,知道自己不耐煩應酬此人,早就找由頭打發走了,怎麼問個沒完?放緩語氣:「你覺得呢?」

「殿下心中自有定奪,只是——」照影小心翼翼的措辭,「聽幾位先生說,印大人家裡來頭不小。這次回京,必當大任……」

唔,原來是做代表進諫來了。照影說得在理,印老先生乃士林耆宿,名動朝野,當初元武帝曾不惜折節屈尊,三顧茅廬。老先生自己雖然沒有出山,卻積極鼓勵兒孫投身仕途,為國效力。印宿懷的長兄印初懷已經官至尚書僕射,至於他自己,做了三年益郡太守調任京城,青雲直上,指日可待。可是,那雙火辣辣的眼睛,還真叫人難以消受……

唉,即使貴為王爺,也有不得不出賣色相的時候啊……承安自嘲的苦笑。也罷,做戲便做全套吧。想到這,對照影道:「讓我換身衣裳,叫君來過來一趟。請印大人‘三閒堂’相見。」

不一刻君來到了。承安問:「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我看起來就像真的在生病一樣?」

「照月那裡應該有這樣的藥吧。」

「等不及了,要馬上見效。」

「有一種截脈手法,可以使人萎靡不振,氣血虛浮……」

「行了,就是它!」

於是印宿懷萬分榮幸的見識到了病中逸王人前未曾展示過的柔弱的一面。

天氣已經轉熱,承安著了件月白綃紗中衣,鬆鬆的繫著衣帶,懶懶的倚在榻上。臉色蒼白憔悴,卻越發顯得烏眉烏髮,目如秋水。

印宿懷匆匆步入「三閒堂」,剛一抬眼,便再也挪不動腳,就這樣直直的看著他,忘了行禮。

「長思兄這就要走了麼?」承安把目光從窗外的花園裡收回來,聲音低沉沙啞。印宿懷於是聽出幾分落寞,幾分眷戀來,繚繞心頭三年的某些朦朧曖昧的念頭一下子變得清晰而又透徹。

不過,這一聲問候到底把他驚醒了,彎腰施禮:「蜀中風物宜人,百姓淳樸,宿懷十分不捨。奈何皇命難違……一向多得殿下照應,心中感激,難以言表。」

「長思兄本是國之棟樑,此去定能大展宏圖。」

印宿懷壓下心中黯然,鄭重道:「殿下若上京,記得遣人知會宿懷一聲。款待說不上,略備薄酒,或可盡歡。」

承安微笑,痛快的應了:「好。」

告辭退出去時,印宿懷大著膽子看向承安的眼睛。與大多數仰慕者不同的是,他是熟悉朝堂的人,望著眼前美絕人寰的皇室青年,想起此人的身份和遭遇,忍不住為這天潢貴胄的命運痛惜難當。

「殿下。」

「嗯?」

「殿下……多保重。」

直到很多年以後,即使見慣了對方偷天換日的本事,生殺予奪的手段,在印宿懷心裡,始終記得這個美麗夏日他看到的寂寞和柔弱。為此忠心耿耿,一生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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