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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如夢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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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為止吧。既然我們都願意把它當作一個夢。

「哼!」承安鐵青了臉,站起來,「做夢?堂堂逸王,原來這麼有閒工夫,要陪人做夢?」

聽了這話,丹青揚起臉,淚水「譁」的流下來:「不然……還能怎樣?……只是夢,已經……那麼難受……」

——就算你肯放過我,又如何?就算我肯留下來,又如何?那些看不見的鴻溝,針刺、匕首、陷阱……遲早會重演,難道還要再來一遍?

承安蹲下身,一遍遍親吻丹青的臉,直到自己被他的淚水淹沒至不能呼吸。

啊,丹青,丹青,你為什麼偏要這樣靈秀通透,善解人意。我該說什麼?我能說什麼?萬般思緒,最後變成一句:「傻瓜……不過是張畫,連性命都不要了?」

「你看,他什麼都不肯說,什麼都不敢說……哪怕是虛幻的諾言呢……」丹青再經不住這樣的拷問,把自己沉入無邊黑暗。

喝過藥,丹青睡著了。藥方里加了安神的硃砂。原本為畫畫準備的上好硃砂,又派上了用場。

手指輕輕抹過他眼底兩道淡淡的陰影,承安坐在床邊出神。不知怎麼就想起宮鐵磨老先生上午過來複診時候說的話。

「過勞傷氣,心肺俱損;思慮傷神,七情難安。這位公子是累著了。雖然性命無礙,卻傷了元氣,沒個一年半載怕是養不回來。」說完又看承安一眼,內容豐富,「年紀輕輕,什麼事要把自己為難成這樣?」老先生向來耿直,承安只得陪笑。

「殿下,人呢,老朽是給你看過了。養不養得好,還得看花多少心思。」

——好些天了,湯藥流水價下去,人卻始終不見大好。

自從那天之後,兩人什麼都不再提。承安極盡溫柔體貼,事必躬親,似乎把所有心思都花在照顧丹青上。

丹青醒著的時候,總是很有興致的樣子。或者指揮照影準備各種莫名其妙的東西,說是最後裝裱要用。或者靠在承安懷裡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些詩詞閒話,逸聞趣事。兩人皆是博聞強識的才子,文思敏捷,言辭便給,你來我往之間,往往妙趣橫生。別說當事人樂在其中,就連照影偶爾在旁邊偷聽兩耳朵,都時常合不攏嘴。

丹青年歲雖輕,卻屢遭坎坷,又是豁達赤誠的性子,胸襟見識,遠非一般同齡人可比。兩人雖然交往了不短的時間,承安還是第一次這樣從容細緻的瞭解他內在的光華。看著懷裡的人,只覺晶瑩剔透一片,似冰似玉,生怕化了碎了……心底深處,卻又彷彿有個殘忍的念頭一閃而過,隱隱等待著冰消玉碎的一刻。

有時候,丹青說得高興,承安看他眉飛色舞的樣子,實在忍不住抱緊了啃噬一番,丹青也不忸怩,由著他來。那副任君採擷的模樣,激得承安心頭火起,不管不顧的把他壓在身下,胡天胡地,任憑他輾轉呻吟,嚶嚶啜泣,最後昏睡過去。

承安把被角再掖一掖,終於起身,出了暖閣,跨過隔扇門,來到外間的廳堂。

賀焱、李旭、馮止、照影、照月、君來,一大幫人圍著當中的紫檀書案,卻靜悄悄的沒一絲聲響。

君來最先發現承安,挪開一步見禮:「殿下。」

其他人紛紛排開行禮。承安擺擺手,要大家隨意。照影露出一個詢問的表情,承安道:「睡著了,一時半會不會醒,你們自在看吧。」走到屋角,在靠椅上坐下——為了方便丹青休息,酸枝靠椅貴妃榻全搬了回來,鋪著軟軟的羊皮墊子。

所有人重新陷入寂靜,在畫中流連。

從卷首到卷末,走過山中四季景色,須臾已是一年光陰。看第一眼,色彩和線條立刻化作各種情緒直擊心靈,叫人無法自拔。明明是一張平鋪的畫,卻變成了一段悠長的歲月。凝成這歲月的,是一生的愛恨情仇。

看到卷末,似乎春天裡那些鵝黃嫩綠還在眼前招搖,轉瞬間已經一片天寒地凍。你會覺得自己猶如佇立在歲月的盡頭,回望此生,不論曾經發生過什麼,都無限蒼涼。於是你暗暗恨起繪畫者來:早知結局如此悲傷,就不要把過程渲染得那般美麗;若要留住中間的美麗,就不要把這結局呈現出來。

承安看著眾人如痴如醉的表情,靠著椅背合上了眼。畫中的一切早已印在眼底,烙上心頭。只是,他不忍再看。

終於,照月長嘆一聲:「我如今才知道,世間真的有天才這種人。」

大家暗暗頷首,深以為然。過了一會兒,李旭道:「最後幾筆似乎未完成呢?」

賀焱又端詳片刻,道:「這樣正好。筆力到此,心血枯竭——」看看承安,「這孩子,當真在豁出命畫畫啊。」嘆惋之中,帶著深深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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