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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踏莎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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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忽然在他胸前使勁咬了一口。「啊!……」痛……快……

最近,他……總是這樣……

離完工的日子越來越近,兩個人的關係也越來越甜蜜。甜蜜得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每一次歡愛,都激烈異常,彷彿帶著一股狠絕的意味。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狠絕,在承安身上表現得越來越明顯。

「原來,他的決定從來就沒有改變。他……只不過是用這樣的方式……和我訣別……」丹青心裡清明如鏡,身子卻迎了上去。

「真是狠心的人哪……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不……我不恨他……」

為什麼要恨呢?不過是無奈罷了。是他,手把手的領著自己步入靈與肉的極樂世界,給了自己那麼多刻骨銘心的記憶,用最生動深入的方式讓自己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課。

「他若發現我走了,只怕會把我當作天下最無情的人吧……還真是天生一對……」

一盆白芨水用完,又煎一盆,刷完畫,又刷託畫用的綾。轉眼十多天過去,承安一邊刷一邊摟著丹青做了無數個「黴點子」。終於告一段落,丹青推開他:「下面就全得靠我自己了。」

為了把綾繃平,特地拿上好的杉木用礬膠泡過,做了一塊同書案一般大小的貼板。現在,那裁好的水雲綾就貼在上邊。那麼大的書案只有一個,已經放了畫,貼板便委屈在地上。丹青半跪著檢查,確定沒有摺痕,仔細到幾乎每根絲都要端詳一番。

好在貼綾的時候承安已經預見到這一刻,早著人把廳堂裡鋪上了絲毛地毯。丹青剛說聲墊了地毯恐受力不勻,承安一聲令下,立刻把毯子照著貼板的尺寸挖掉一塊。對於這種王侯之家的奢侈作風,丹青撇撇嘴,不予置評。

取過大排筆,丹青對承安一點頭:「漿來。」

「哪個?」

「甲。」

几上一排四個廣口白瓷罐子,依次編號為「甲乙丙丁」,裝著不同粘稠度的漿糊。可別小看這些漿糊,當初費了一大缸麵粉,用清水反反覆覆淘去麵筋,剩下的粉漿數次沉澱換水,最後按照粘稠的程度分裝,才得了這幾罐。王府裡四個廚娘足足幹了三天,直嚷著要加工錢。丹青往裡頭加了點黃連水,既能防蛀,又掩去了新調漿子的顏色。

承安把左手第一個罐子捧過去。丹青蘸了漿橫著刷兩遍,換個方向,開始直著刷。因為哪怕只是絲毫拖延,都可能導致先後硬度差異過大,出現厚薄不勻的狀況,所以不敢稍有懈怠,一下緊接一下,手眼合一,穩如磐石。

為了幹活利落,丹青只穿了束口的長褲和貼身小襖,袖口挽得高高。感覺到汗珠下來了,也不敢擦,轉過臉衝承安齜牙一笑,承安便樂顛顛的奔過去,拿了熱毛巾替他拭乾,然後坐回椅子上託著腦袋有滋有味的拿眼睛吃豆腐。

——褲腳的束口恰在踝關節上頭,襯得一雙腳腕更加纖秀;短短小棉襖底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細腰,那線條,那顏色——哎,別站起來啊……

「啪!」丹青看承安那副色迷迷的模樣,手裡的排筆拍過去,糊了他一臉漿子,命令道:「洗筆!」

某人甘之如飴,袖子在臉上呼嚕一把,乖乖去洗筆。

承安自幼以建立親切和藹形象為目標,王府諸人在他面前也不拘上下。但是,那種隱約的威勢是無法抹殺的。他自己,也很滿足於這種威嚴內斂的境界。只有丹青,對此完全無視。之前還肯敷衍敷衍,照顧一下王爺的面子,現在連敷衍都省了。偏偏承安愈發受用,直覺平生愜意時光,莫過於此。

丹青看洗得差不多了,接過排筆,來回把毛順齊,擠幹餘水,只用筆尖接觸綾面,準備「光漿」。

承安聽得丹青氣息微喘,知道他已經累極,心下十分不忍:「我替你幹一會兒,好不好。」

「我也想啊。可是沒幹過的至少也得練它十來天才能上手,等不及了,我的殿下。」

丹青每次說「我的殿下」,裡頭都帶一點點調侃,一點點親密,一點點曖昧的味道,聽得承安骨頭酥了半邊。

「光漿」也是技術含量極高,全憑手法的環節。用洗淨的排筆把上好漿的託綾從上至下,從左至右拖一遍,拖一下翻一次筆,要求筆筆相接,筆路紋絲不亂。丹青完成這個環節,叫承安幫忙把昨天糊好的三層重灌託紙拍在綾上,用鬃刷刷實刷平,把貼板抬到廳堂通往平臺的過道里,等著它陰乾。

十一月二十二。

所有的工作都已接近尾聲。明天把畫芯裝上,安上原畫遺留的那些部件,再晾一天然後裝匣……二十五,他就要出發了。

雖然似乎什麼跡象也看不見,丹青卻能感覺出王府裡隱隱的緊張忙碌,他知道,日程早已定下。

然而「藏珠小築」愈發清靜,連照影都少來。承安面對丹青時那點狠絕之意竟日益淡薄,終至消弭於無形,彷彿他自來就是那麼悠閒那麼多情的安逸王爺,鎮日陪著心上人在後花園裡調朱弄粉,點額畫眉。

只是丹青心思體力透支得厲害。最後一部分每道工序都要親力親為,不敢稍有差池。當日進度一完成,幾乎立即倒下,蜷在承安懷裡補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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