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九,丹青入宮。
承安痴痴望著他。
這大半年時時刻刻心心念念,反反覆覆來來回回,一顆心為了他拆開了揉碎了烤化了蒸乾了——早把這個身影溶入骨血之中。
除了你,天下再沒有別的人別的事,叫我這般銷魂。
現在,他就站在面前。
「丹青……」彷彿呼喚,彷彿嘆息。這一個鐫刻在胸膛的名字多日不敢出口,此時卻化作甘霖普降,迅速注入乾涸已久的心田。
終於又可以看見他。原來……只是能看見他,就已經如此美好。
「丹青……」承安伸出手,想要碰觸他。
「殿下有禮。」丹青雙手攏在袖子裡,微一躬身。
承安的手停在半空。
為什麼……會是這樣的感覺?冷淡、疏離、痛恨……都很好理解。為什麼,我會覺得眼前的人飄忽不定朦朧不清……如水中望月,霧裡看花……這樣美,又這樣惶惑不安……一定是我太想念他的緣故。不要緊,慢慢來,慢慢來……
「你……走的時候,身子不大好,現下……好了沒有?」
「託殿下鴻福。」
「怎麼還是這樣瘦……臉色也不好……」
「多謝殿下關心。」
「我……後來……」承安忽然陷入迷茫之中。
我是要說什麼來著?我本來打算說什麼來著?心底深處,對於自己後面要說的話,要做的事,彷彿充滿了憂慮和恐懼,下意識的命令自己不去想起來。蒼天啊,如果……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多好!如果……之前所做的一切只是單單為了這重逢的一刻該多好!
「咳!咳!」賀焱乾咳兩聲。
唉,這半天還不到正題。不能拖得太久,雖然丹青自己一定不會說,但是萬一讓殿下發現他……曾斷指明志,這事可就拿不準了。
承安放下手,呆立半晌,忽然笑一笑:「你答應過的,要刻一方印送我。」
「當日殿下也曾許諾,‘潤格單算,另有菲儀’——果然厚禮。」丹青話裡摻著冰。
承安溫聲細語:「不這樣的話,你怎麼肯來見我?你放心……」
上前幾步,溫柔的,堅定的,把他擁住,不容掙脫。
——啊,狂潮決堤而來,瞬間填滿心中的空洞,波濤澎湃,擊蕩沖刷……疼……然而,如此心滿意足……每一滴血液都叫囂著告訴自己:不能放手,不許離開。
丹青身子筆直僵硬,別過臉去——他竟然,竟然,還有臉,還有臉叫我放心,叫我放心……這樣的人,含著笑,帶著淚,一刀一刀將你凌遲……
恨意如驚濤駭浪,捲起寒冰巨石,化作輕輕的三個字:「我恨你。」
承安在他耳邊低低的笑:「我只怕你……不肯恨我……」
唉……旁邊的人都看不下去了。殿下一定是最近壓力太大,才會表現失常,大失水準。這樣下去,搞不好要丟盔棄甲當場繳械。
「咳……咳!這個……殿下,時間緊迫,不如……請丹青公子先看看那玉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