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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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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鳳台與商細蕊肩並著肩,蓋著同一條被子,枕著同一只枕頭,規規矩矩地躺在床上。商細蕊在j□j方面是怎樣的生性,程鳳台還不知道。但要是換了個別人,這麼柔順安靜地睡在身邊,程鳳台早就餓狼撲食,大咬大嚼了。只對著商細蕊,他才有這份耐性。虛無縹緲地講著那些很浪漫很文藝很感性的話,回頭想想也覺得可笑——滾刀肉老油條一樣的人了,一路酒色財氣裡趟過來,自己都聞得見自己的銅臭市儈,還跟這兒愣充純情小青年呢!假如被範漣他們聽見他的那些話,準得笑到腦溢血。

程鳳台說:「商老闆,你總問我看中你哪裡。我啊……就是從你那句肯為師姐去死開始對你另眼相看的。商老闆這份執念真情,正中我心。」

商細蕊沉默了一陣,道:「這句話我到現在都不收回。」又默了許久,才說:「只不過是對著當初的那個人。」

程鳳台感到很揪心,還有一種懊悔:「那個人要是我該多好啊!我一定把你捧手裡含嘴裡,一點兒不教你傷心。你該有人疼著,不是添衣遞水的疼,得是心裡頭的疼。」

商細蕊嘆氣了:「我也感嘆,為什麼那個人不是二爺啊!」

程鳳台道:「小戲子,福薄了吧?」

商細蕊哀怨地一閉眼:「這也是命呀……」

「要是讓我早遇見你,我就使勁的霸佔你,對你好,讓你沒工夫和師姐相親相愛,只能跟著我。」程鳳台深深一呼吸:「不過這也難說,也不一定是先到先得。感情人心這回事,沒準。」

商細蕊點頭贊同:「知己是獨此一人的。而且初次的最美好。」

程鳳台聽他這樣說,就知道其路漫漫,前途未卜。在商細蕊的感情裡,似乎不需要情人親人之類的角色分工,他只要一個包羅永珍的知己,只有這個知己是越眾而出,千斤之重的。程鳳台暫且爭取到了知己之位的替補,真正補不補得上,那還兩說著,不禁怨恨得握拳錘床。

「我真是嫉妒你師姐。佔著一顆她不能懂得的心,最後還給扔了。」

「二爺,要不然,下輩子。下輩子我忘了她,我誰也不見,只等著你。我們乾乾淨淨,完完整整地在一塊兒。」

商細蕊說得那樣認真,彷彿是經過慎重思考之後作出的決定。

程鳳台笑道:「那你喝孟婆湯的時候可得掌握劑量,要恰好忘了她,恰好記得我。不過要是投胎的時候投偏了呢?差開十萬八千里地,變成兩個國家的人,終生難以謀面了。」

「那我就為二爺唱一齣《范張雞黍》。魂駕陰風,千里歸來。」

商細蕊說到後一句話的時候,已然入了來世今生的這出戲,聲音又軟又顫,那八個字像是從心窩子裡喊出來的,帶著一股淋漓的熱氣。程鳳台卻是從這荒誕的暢想裡回過神來了,垂下眼皮眨了兩下眼睛,嘴角有一點輕蔑的笑意。

「其實,商老闆,我雖然相信鬼神報應,但是並不把投胎來世之類的說法當真看。」程鳳台扭頭看著商細蕊的側臉,盯住他的一彎睫毛:「一切只看這輩子的,只有這輩子的才是真事。這輩子做不成,那就什麼都別說了。下輩子,下輩子誰還認識誰啊?魂兒來了我都給你關門外頭!」

叫程鳳台一聲二爺,他還真當得起這個爺,口吻霸道,勢在必得。他哪裡想得到這番表白志氣的話反而把商老闆給得罪了。商細蕊不高興,倒不因為別的。他是那樣的孩子心性,順著他的話頭講,他就高興了,逆著他的話頭講,他就不高興了。商細蕊心裡想:《范張雞黍》是多美的一齣戲!我給你唱,你還敢不樂意,還敢駁我的意思!豈有此理!

商細蕊準確在被子裡捉住程鳳台的手,擱在自己小肚子上。程鳳台掌心一暖,心頭一蕩,屏氣以待,想不到還是小戲子主動了。

商細蕊道:「二爺,昨天與你說,真正會唱戲的都不用嗓子,用的是氣。你摸著我肚子,這兒是氣海,我唱兩句你就知道了。」都怪程鳳台剛才打破了他的浪漫之興,他只能變個話題,方不負此夜抵足共眠,他哪知道程鳳台的下流想頭。

程鳳台按著手下一方暖玉,久久不能答言。

商細蕊道:「二爺,你到底要不要聽呀?」

程鳳台哽了哽喉嚨,道:「要。要的。你唱吧。」說著,萬念俱灰地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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