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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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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細蕊為了體現「用氣」和「用嗓」的差異,特為挑了幾齣老生的戲來唱。他平生最喜歡諸葛亮,張口就唱的《失街亭》,老生戲氣勢最足,雖然嗓子裡百般壓抑,還是比別種戲目更加響亮一些。小來原本枕在枕上張著眼睛想心事,想著要是現在趕緊給商細蕊說合一門親事,有了當家太太把持,他或許就不會被程鳳台這種不三不四的人勾到邪魔歪道上去了。想來想去,噯聲嘆氣。耳朵裡忽然飄進一兩句商細蕊的戲,凝神一聽,還真是的——漢諸葛扶幼主豈能無憂——商細蕊真在那兒給程鳳台說戲呢!

小來眉頭一鬆,踏踏實實地睡去了。

商細蕊一開嗓子就剎不住,差不多把諸葛亮的戲都翻了一遍。程鳳台過去對諸葛亮的光輝事蹟雖有所耳聞但不太瞭解,經過此夜,他是門兒清了,連諸葛亮的老婆叫黃月英都知道了。

程鳳台評論道:「難怪諸葛亮老跟丞相府殫精竭慮呢,給我這麼一醜婆娘,我也不樂意回家。」

商細蕊因為崇拜諸葛亮,立刻反駁:「才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樣!丞相不會的!」忽然又笑道:「想必二奶奶是很醜的了,難怪你不回家。」

程鳳台稀罕地瞧他一眼,商細蕊現在居然會奚落他了,真好真好,這一夜同眠雖然沒能做成好事,但是在感情上果然是有進益的,故意逗他說:「我媳婦你不知道?關外第一美人!當年第一眼看見她,雪地裡的一尊玉觀音似的,我腿都發軟。上海那些小鼻子小眼的小家碧玉,比我媳婦差哪兒去了。」

商細蕊脫口而出:「真有那麼好看呀?比我呢?」

程鳳台皺眉看他一眼:「你一個男孩子,和女人比什麼。」

商細蕊可喜歡和女人比美了,和女人比了美,回過來還要和男人比英俊。他在臺上扮女人的時候就是個地道的女人,扮男人的時候就是個地道的男人,導致下了臺以後,也不在乎自己是女人還是男人了,好像從來沒有這個概念,好像是可以隨時地自由變幻的,他的想法和作為從來不會被男女之別束縛住。忽然聽見程鳳台這樣說,臉上晃過一種不屑的神情。

「你總在外面過夜,二奶奶會不會吃醋啊?」

「會的吧。過去我打算娶一房姨太太,二奶奶就很吃醋,最後我只好不了了之。」

商細蕊一下子就興奮起來了,趴在床上眼睛鋥亮地盯著他:「快給我說說。」

程鳳台翻個身打個哈欠:「說什麼,困死了。明天給你說。」

「明天肯定說?」

「肯定說。」程鳳台道:「怎麼忽然對我的事情這麼感興趣,過去打了那麼多回麻將,你可從來不問我一句閒話。」

商細蕊認真道:「因為現在的你和過去的你,對我來說是不一樣的。」

程鳳台聽見這句話很高興,捏了捏商細蕊的鼻子。商細蕊真是個小孩子一樣,一逗就樂,捏他兩下他就嘻嘻笑起來:「二爺,那你在我這兒過夜,二奶奶會不會吃我的醋?」

程鳳台想了會兒,說:「不會的。我與你是知己,不是和外面女人的那種關係。」

程鳳台之前雖然對今夜存過那種想法,現在在商細蕊身邊躺得久了,雜念已除,能把知己二字說得非常坦蕩。其實程鳳台自己也說不清對商細蕊是個什麼想法,也不是非得按在床上肌膚相親才算數,就是想要整個兒地佔有了他,身體之外的,更徹底的佔有。說是知己,實在很對。

商細蕊尋思道:「你和外面的女人還有那種關係……我要為二奶奶唱一齣《金玉奴棒打薄情郎》!」

程鳳台真有點困了,提了提被角掖住脖子:「又汙衊我。我把二奶奶當菩薩供著呢!還薄情……」

商細蕊不管他的,真就依依呀呀唱起來。程鳳台聽著聽著睡著了。小來睡得輕,睡著了又被商細蕊的嗓子激起來,揉眼睛瞧了瞧窗戶紙還暗著,心裡發笑——程鳳台的這一夜可是泡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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