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東西,將來長成絕俗容姿,再加上頑皮心性,鐵定會整死一大票拜倒裙下之男人叫苦連天,卻又捨不得放棄追求。什麼樣的男人足以匹配小雪兒?再側頭看她,發現雪兒已安然入睡。玩鬧了一天,先是弄得莫宜芬出大丑,接下來生受了一頓皮肉之苦,晚上則捉弄得朱妍妍下不了臺……種種豐功偉業忙弄下來,她想不累也難。
雪兒的睡容猶如天使,純淨絕美。他唇邊的笑意更溫柔了,將冷氣調小,車速放緩,黑色的跑車靜靜的消逝在夜色中。
唐氏機構大樓騎樓下。
一個十四歲的小女孩,穿著一身中國式的服裝,兩條長辮子垂在身前;小腳上一雙尼泊爾式的銀白色小涼鞋;精緻無瑕的俏臉頻頻吸引路人回首注目,久久不捨移開眼。
當然正是我們的小小女主角--唐雪兒姑娘。
半個多月下來,她已經混遍了這幢十八層樓的建築物,走遍了每一個部門,勾引出一大票男女的父性、母性愛於一身。人人當她是小天使--大多時候,只要她不搗蛋。
其實她捉弄人也是要看物件的。只有一些鼻子朝天、目中無人的人,雪兒才會有興趣捉弄;至於大多數對她好又善良溫和的人,她都是很客氣的。在她心中,好人都該上天堂,要好好愛護才是。她整人的點子只用在壞人身上,而所謂的壞人就是她看不順眼的人了。
她現在好悶,簡直快悶壞了。只好百般無聊的坐在大門口的臺階上。而溫行遠又開會去了,自己親口答應他不許再去調皮搗蛋的,所以--哎,悶!
這麼漂亮的小女孩,是很容易惹人注目的,自然而然就會有人自動送上門供她消遣。
莫宜升將機車停在唐氏機構專用的停車場後,整了整一頭梳得油亮金光閃閃的頭髮。用了一瓶浪子膏,好不容易將原本的馬桶蓋完全梳向腦後,看起來真是有大哥的架式。嗯,他很滿意。全身上下全是亮晶晶的黑。黑皮梅、皮衣,上頭綴滿了亮片與銅釦,一身重金屬的打扮。加上墨鏡與看起來很酷的表情,這樣的準備足夠嚇死那個小丫頭了吧?
自從知道姊姊莫宜芳被一個叫唐雪兒的小鬼搞得出大丑,甚至差點丟掉工作後,他一心一意要替姊姊出一口氣,原本姊姊想調回臺中,現在她都不敢再提要回來了。
打工半個月,加上數年積蓄盡數花光,換來這一身行頭還怕不把那個丫頭嚇得哭爹喊娘?
莫直升心中一直想著小鬼跪地求饒的畫面,忍不住笑了出來,冷不防一個階梯沒有踩到,整個人往前跌倒,直直的趴倒,五體投地的癱在一雙小腳面前。
他狼狙的抬頭,卻張大了嘴!只見一個天仙下凡似的小女孩正坐在他面前,根本沒有看到他,好像心裡正有著無限悲愁,她秋水明眸茫然無助地看向不知名的遠方,美麓小巧的櫻唇微微痛苦的輕抿著,一雙白玉小手無力的輕託香腮……天哪,她就像是個被困守高塔的睡美人,正等待白馬王子來救援。
莫宜升就這樣趴在地板上,直直的盯著唐雪兒,渾然不覺時光的流逝,心思早已飛向天外天,滿頭滿腦子童話故事中英雄救美的情節……
「喂!你到底要跪到什麼時候?」唐雪兒早就看到一個呆瓜倒在她面前,只是不想理會這種笨蛋而已;可是他賴著不起來,有礙她的視線,真是討厭。
莫宜升連忙起身,很笨拙的拍了拍衣服,見美人公主又看向右方的小噴水池,毫不理會他,他決定重新建立形象。
他站到一旁柱子邊,一手抵著柱子,一手勾著腰帶,以著十五度側臉面對她,擺出電影中男主角最酷的姿勢,用很低啞的聲音道:
「小姐。」
被稱為小姐這倒是生平第一次。以前司機、管家都會直叫她的名字。雪兒轉過頭一看,險些噴笑出來。剛才這個笨蛋趴著,她沒注意到他穿的衣服有多麼可笑,現在可看清楚了。這個人的穿著真土死了!土斃了!好笑死了!只有在卡通漫畫中才稱新潮流行並且叛逆的打扮,明星穿了倒還可以去做做秀,一旦穿在平常人身上可真是怪異加畸形,不堪人目。加上那顆油亮的頭在剛才跌倒時粘上了一大片灰塵,鼻樑上的墨鏡掉一個鏡片,這麼落魄狼狽的模樣,還敢故作耍帥的表情,天!--他甚至穿了一隻半舊的涼鞋來搭配他那身不合時宜的皮衣皮褲。穿涼鞋還不可笑,可笑的是他還配了一雙白襪;白襪還不可笑,最可笑的是白襪前端露出的腳趾頭。
唐雪兒的興致來了,想知道這個小土蛋來這裡做什麼。
「你叫什麼名字?打那來的?」雪兒問,拍了拍一邊階梯,示意他坐下。
莫宜升受寵若驚的連忙跑過來坐下,一番話幾乎是急急忙忙傾倒出來。
「我叫莫宜升,臺中二中二年級十四班,四十二號,社會組。我姊姊叫莫直芳,是這家公司的重要主管。我家住在中華路二段三巷十二弄八號。」
是個老實人!而且是老實人種中不老實的一類。否則怎麼會打扮成這一副德行?心眼兒一轉也就明白這個二愣子來這裡做什麼了!
正好,小姑娘正悶得很。唐雪兒半垂眼簾,心中飛快的想著要如何捉弄他才好玩。
這模樣在莫宜升眼中自是有另一種風情--楚楚可憐,欲語還休--「唉!」唐雪兒好心的為莫宜升可能有的下場感嘆。
「莫非小姐受了什麼委屈?我可以知道嗎?也許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他會為她赴湯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