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祈側過身去,為母親斟上一盞琥珀露——她最愛這個,亦是低聲道:「母后,兒臣並不做如此之想,只是舅舅既在其位,不免有重臣之責,若是有奸邪小人從中離間,做出些有辱國體的事,卻讓朕怎麼處置?母后試想,朕難是不難?」
太后不語,良久,才嘿然冷笑:「原來你們都難,就是我這老婆子不難——手心手背,皇帝你倒是說說,我該如何?!」
元祈還待再說,太后已舉起杯來,一飲而盡。他只得挾了些平日愛吃的,堆在她的盤碟之中。
太后只飲了三杯,她素來有心絞痛的毛病,眾人也不敢勸酒,她面色若常,彷彿剛才只是小小爭執,由侍婢攙扶著回了後堂休息。
「尚儀大人,太后請您過去一趟。」
幾刻之後,葉姑姑親自來請,言語更是恭敬。
晨露起身,這一瞬,仍是心神不寧的周貴妃,恍惚覺得,一道若有若無的悽烈龍吟,在殿中飄忽作響——
這究竟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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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堂是太后起居所在,這裡並不象其他太妃宮中那樣,滿是佛龕和香燭,而是以書卷和古物點綴其間,顯得很是雅緻——怪不得世家大族,往往自傲,彼此的品位,真是天上地下。
太后斜在塌上,由兩個妙齡少女輕輕敲捶著,進到晨露進來,她揮手,兩人魚貫退出。
「我聽說,是你勸諫了皇帝,讓他釋放使者?」
太后目光犀利,彷彿要直直射入人的心間。
「微臣惶恐,並不敢擅涉國政,只是昔日在草莽之間,曾聽過韃靼的一些風俗和秘辛,所以說了出來,供皇上參考一二。」
太后望著她,忽然笑了起來:「你這孩子,一點也不居功,只這份謙虛謹慎,就很是難得——這次真是虧了你,皇帝是我親生的骨肉,他的脾性,我最是瞭解——平日裡看著寬厚嚴謹,真要下了決心,是九條牛也拉不回的。」
她輕嘆道:「皇帝對韃靼仇恨已深,什麼勸告也聽不進去——卻不知他們叱吒草原,是何等的強橫,我中原皆是農耕庶民,拿什麼能抵得過人家?」
少女佇立著,默默聽著她又像牢騷,又像勸誡的話,只是那雙清冽黑眸,彷彿承受不了這室內的昏暗,微微眯眼,一道流光轉瞬即逝。
太后不知道這是她殺心大起的緣故,揚聲命人點亮了燈燭,這才繼續道:「你身在帝側,要立定忠心做事,皇帝有什麼不對,更要時時勸誡——你不要慌,你又不是後宮妃嬪,沒什麼干涉國政的罪名!」
「我今日瞧著你,就知道是個持重謹慎的,今後莫要辜負我和皇帝的信任才好。」
太后的話,一片溫馨中透著威嚴和期望,實在冠冕堂皇,只是葉姑姑在旁笑著補了一句:「老奴說句不怕犯忌諱的,尚儀今後看到什麼不象話的事,還是悄悄來稟了太后才是——良藥苦口利於病,皇上卻不是每時每刻都能聽進的。」
晨露應了聲:「姑姑說的是。」
太后身體疲乏,賞賜了她一些物事——都是極盡珍稀的,她也不推辭,謝過後就離開了後堂。
「你看這個怎樣?」
太后躺在塌上,漫不經心的問著葉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