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本是寒冷的天氣,而在雪融時刻,空氣中更是有著入骨的冰寒。
就在這樣的天氣裡,玄宗皇帝欽定於後天舉行立儲大典。
而在奶奶武惠妃的極力促成下,河東、朔方節度使王忠嗣的小孫女王可君也將成為我名義上的正妃——我的冊妃禮將與立儲大典同日舉行。
吉期則定在王可君成年之後。
這在整個大唐是絕無僅有的,一般皇室子弟都是在成年後才冊立正妃,而且吉期也不會相距如此遙遠。
冊妃正使是工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牛仙客,黃門侍郎同平章事陳希烈為副使。
以兩位當朝宰相做冊妃使足顯皇家對此事的重視,當年壽王冊妃禮時也不過動用一個宰相而已。
按照大唐的禮儀,正式冊妃禮之前,還有納采、問名、納吉、納徵和請期等五項節目,而女方家在太原,這一下把冊妃的官員們忙得焦頭爛額。
今天玄宗皇帝來了興致,並召我隨行到大理寺慮囚。
最近,我時常蒙召陪侍玄宗皇帝,群臣都知道我雖不到四歲,恩寵卻在諸人之上,即便是獨攬朝政的李林甫也有所不及。
而慮囚,又稱錄囚,是審察罪犯案卷的術語。
按照大唐開國時流傳下的規矩,作為體察民情的渠道之一,皇帝每年必須慮囚一次。
原本是在宮中將卷宗查閱一遍就可了事的。
大理寺則是全國最高刑獄機構,全國的死刑犯都必須通過這裡的審查批覆,方可執行。
朝廷的重犯,一般也關押在這裡的牢中。
大理寺正、監、評、司執、獄掾等官員率眾出迎跪接。
當下玄宗皇帝牽著我的手步入大堂,眾人望著我的目光中,既有尊敬、欽服,也有懷疑、迷惑,這都是傳聞惹的「禍」,這讓我多少有點手足無措(當然了,只是「有點」而已)。
大理寺正卿孫忠民將案宗敬呈上來,恭聲說道:「今年上報四十九名罪犯,審準四十一名罪犯,駁回七名罪犯,尚有一名罪犯恭請陛下聖裁。」
玄宗皇帝聞言奇道:「愛卿執掌全國刑名之事,操勞為國,朕甚為欣慰放心,又有什麼為難難斷之事呢?」孫忠民見玄宗皇帝如此和顏悅色,便跪倒奏道:「臣啟萬歲,安西都兵馬使高仙芝的嫌從封常清,貪功冒進,折傷同袍,雖按律當罪,但此人實為將才,堪為大用,望陛下憐而恕之。」
我手中的案宗掉落地上,封常清?!不由心中激動萬分。
玄宗皇帝天寶年間的名將,就是高仙芝、李光弼、哥舒翰和封常清,其中又以封常清尤為出色。
封常清,幼隨外祖父流放邊塞,歷盡困苦,終不改自學之志,為學得兵法戰策隨軍而居,後來為進一步提高軍事水平,一連幾十天,早晚等候在安西都兵馬使高仙芝的門前,肯求收為嫌從,嫌從就是隨身副官。
他才學出眾,處事果決,後來高仙芝對他十分器重,幾乎達到言聽計從的地步。
他累功兼任安西節度使、北庭都護、伊西節度使等職。
安祿山叛亂時,玄宗皇帝佈下的第一條防線就是由他統領的。
著名的邊塞詩人岑參,曾有兩首邊塞名篇涉及到封常清——《走馬川行》和《輪臺歌》。
這兩首詩氣勢豪放,意境雄壯。
說封常清的軍威「虜騎聞之應膽懾,料知短兵不敢接」,而又推崇他「古來青史誰不見,今見功名勝古人」。
由此可知,封常清確實是位聲威顯赫、戰功彪炳的帥才名將!然而,有誰能料,他卻被宦官構陷,最後服鴆自殺。
自盡前作了一篇聞者淚下的《封常清遺表》。
表中充滿了激越悲壯,最後的收尾是:仰天飲鳩,向日封章,即為已尸諫之臣,死作聖朝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