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聞言輕嘆一聲,慨然地說道:「今後殿下但有所需,老朽一如既往地願效微勞!」語調殷殷,話意懇懇,他那微眯的渾濁雙睛卻閃過一絲異色。
真是口蜜腹劍的毒夫呀!若不是我與宮中的諜網相通聲息,若不是我早已熟知他的伎倆,我真可能成為他手中的棋子,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
我口中卻摯然稱謝不已,吉溫適時問起姚州之戰的詳細經過,言話之中,不覺玉兔徐升,日漸沉寂。
「天既已晚,殿下不若一起用膳,老朽的妻兒也對殿下仰慕的很,正可領聆教益。」
李林甫看著婢女燃起了紅燭,親切地對我發出了邀請。
我看著他那和善而又蒼老的面容,竟從心裡湧出一絲憐憫之意:如今你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權傾朝野,隨心而為。
可知不久地將來,你逝於病榻之後,罪累家門,禍及子女,即連屍身都難以保全!心念及此,再無留意,我恭聲謝道:「小王於路疾奔,未得片刻歇息,而今已身乏神困,小王再耽擱下去,恐有失儀之處,不敢再叨擾相爺了。」
李林甫惋惜地說道:」既如此,請殿下有暇時,常來舍下一敘!」並相待親厚地親送至大門之外。
這倒惹得門外的行人大為詫奇,因為自李林甫登上相位之後,不斷地製造冤獄,為恐仇家報復,每次出門必以數百步騎護衛左右,連王公大臣都須遠避!他這座落於平康坊的府第,更是機關遍佈戒備森嚴。
而且因為他的權勢太重,起居之間頗為自恃,縱連王公國戚他也不殷切答理,幾曾見過李林甫不帶侍衛,親身送客?次日凌晨,承天門古樓的擊曉鼓聲一歇,表示解除宵禁的街鼓響起,我便在孫六及二十名親衛的衛護下,乘馬奔向大明宮。
當第二通街鼓停止,承天門及各宮殿的門隨著曉鐘聲緩緩開啟時,我已來到大明宮的正門外。
讓孫六等在宮門外靜候,我步入了大明宮內的龍尾道上。
龍尾道是通向含元殿、宣政殿的十丈寬的臺階路,今日的早朝就設在宣政殿。
宣政殿位於含元殿之後,是大明宮中除了含元殿之外,唯一舉行早朝的地方。
它東西長二十丈,南寬七丈二尺,殿頂是由琉璃鋪成,異常地華美莊麗。
朝會絕對是莊嚴的,百官們肅然無語、俯首躬背地奔向自己固定的站朝位置。
這時,身著赤黃袍的玄宗皇帝在太監的引導下,入殿升坐。
金將軍躬身步上殿階,高奏平安。
我隨著百官在階下跪拜,而後我在殿外恭候,百官則登階上殿,內偈者宣呼儀仗入宮立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