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漣河南岸看過田地後,黃來福幾人將馬匹留在田莊內,又登船到北岸黃家一些莊園去檢視了一番,見時近中午,幾人便迴轉回來。黃來福站在船頭,見沿河頗有一些綠意。不由豪氣大起,雖說眼下的情況很不妙,不過自己有信心讓他改變。
上了岸,顧雲娘撅著嘴,似乎是對黃來福這半天冷落她的氣惱,江大忠和楊小驢見狀想笑又不敢笑。
黃來福看了她一眼,則是笑了笑。
顧雲娘哼了一聲,正要說你笑什麼。
「哎……」黃來福忽然唱了起來。
顧雲娘嬌嗔道:「你幹什麼,嚇我一跳!」
黃來福不理她,繼續唱道:「……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頭,通天的大路,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呀……」
顧雲娘臉有些紅,說道:「你唱些什麼呀?」
黃來福轉過頭來,看著她,聲情並茂地唱著:「……從此後,你搭起那紅繡樓呀,拋灑著紅繡球啊,正打中我的頭呀,與你喝一壺呀……」
顧雲娘終於抵抗不住黃來福的目光,俏臉暈紅,螓首幾乎垂到了****上,聲音細若蚊鳴:「你這是哪聽來的俚曲?」
明朝的民歌非常繁盛,數量相當可觀,到明中葉後,估計有近千首。民歌中佔絕大部分的為情歌。感情真摯,語言純樸,無絲毫做作。
如在江浙一帶流行的情歌《月上》,歌詞中就寫道:「約郎約到月上時,約了月上子山頭弗見渠,咦!弗知奴處山低月上得早。咦!弗知郎處山高月上得遲。」
最有名是起於中原,風行於大江南北的《鎖南枝》,一直到後世都是耳熟能詳。
「……傻俊甬,我的哥!和塊黃泥兒捏兩個。捏一個兒你,捏一個兒我,捏的來一似活託;捏的來同在床上歇臥。將泥人兒摔破,著水兒重和過,再捏一個你,再捏一個我。哥哥身上也有妹妹,妹妹身上也有哥哥……」
這些情歌大多直白而感情強烈,其實不論是在五寨堡,還是在岢嵐州鎮西衛城內,顧雲娘都聽過那些軍戶少男少女們對唱過此類情歌,她雖是軍將子女,身處的都是一干粗漢中,不過自小受那些傳奇戲劇才子佳人小說的影響,也覺這些歌曲太過直白。
不料此時黃來福唱出的歌曲,更是粗獷而****,歌中的男女之情渲染得過份,讓顧雲娘聽得心如鹿撞,臉兒暈紅。同時心下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哪個少女不懷春?更何況顧雲娘此時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不過她從小就許配給了黃來福,岢嵐州中哪個不開眼的軍戶少男敢對她唱此類歌曲?所以雖說顧雲娘內心有些鄙薄那些軍戶少男少女,不過內心其實還是羨慕他們的,可以和心上人痛快歡樂。
而以前的黃來福只會舞刀弄槍,一個典型的不解風情的粗漢,什麼時候又在乎過她的少女心事了?所以此時顧雲娘雖然外面羞怒,但其實卻是內心暗暗歡喜。
而且黃來福這唱曲雖然粗獷而直白,曲調也是有些奇怪,不過唱來倒是好聽,別有一股韻味,和此時大明朝聽到的歌曲頗有不同。其實黃來福這歌曲倒不比此時的明朝情歌高明,不過勝在一個新鮮。
黃來福一曲唱完,顧雲娘紅著臉兒輕啐道:「不知哪聽來的怪曲,粗鄙。」
黃來福笑道:「不好聽嗎?你如想聽,以後我常唱給你聽。」
顧雲娘嬌羞地哼了一聲,不過卻沒有說不想再聽。
江大忠和楊小驢二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心想少爺什麼時候還會唱情歌了,這歌曲倒怪,不過確實是很好聽,很有味道。又見顧雲娘那種羞赧的樣子,二人不由對黃來福暗暗佩服,心想少爺確實是變了不少,對女人越來越厲害了。以前他可是在那顧大小姐面前連大氣也不敢出的。
楊管家則是一直笑呵呵地站在一旁,此時他走上前來,對黃來福和顧雲娘道:「少爺,顧小姐,時候不早,我們到田莊去取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