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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月夜訴情懷 孽緣糾結 荒山斗奇士 劍掌爭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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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洗乾血手,掏泉水,送乾糧,下得山來,已有王照希的嘍兵來接。白敏也已被救了出來,見了玉羅剎大喜拜謝。卓一航愁眉深鎖,玉羅剎道:「卓兄不必擔心,令祖的靈襯,我已令人搬到了瓦窯堡,待卓兄到達,就可安排。卓兄的家人,也已由我作主,替卓兄分派銀兩,將他們遣散了。」卓一航默然不語,心想事已至此,自己回到家必被緝捕,也只好由她如此辦理了。

卓一航本不願隨王照希到瓦窯堡,但祖父的遺體待他人土,只好跟去。瓦窯堡離延安城一百五十餘里,他們率領馬隊先行,午夜便已趕到。王嘉胤親來迎接,見了玉羅剎非常喜歡,互道仰慕之意。王照希將卓一航身份告知,王嘉胤又是一喜,笑道:「卓兄文武雙修,這好極了。我們這些烏合之眾,正缺少運籌帷幄、策劃定計的人才。」卓一航拱了拱手,冷冷說道:「這個緩提。」王嘉胤愕了一愕,王照希低聲說道:「卓兄正在重孝之中。」王嘉胤連忙賠罪。叫人取過孝服,給卓一航換了。

卓一航去意匆匆,第二日就將祖父安葬,拜託王照希照顧墳墓。玉羅剎白天與各家寨主會面,忙了一日,但黃昏時分,仍然抽空到卓仲廉新墳致祭。她雖然焚香點燭,陪卓一航叩頭,但心中卻在暗笑,想不到以前被自己所劫的大官,現在自己卻向他叩頭。卓一航看她面上並無悲慼之容,心中頗為不滿,.怪她惺忪作態。其實他卻不知玉羅剎心意,如果玉羅剎不是為他,就是把劍架在她的頸上,她也不會到來跪拜。

晚霞漸收,新月初上,卓一航和玉羅剎並肩緩步,從墓地慢慢走回。玉羅剎靠著卓一航,眼波流轉,忽然低掠雲鬢,欲言又止。卓一航覺她吹氣如蘭,心魂一湯,急忙避開。玉羅剎笑道:「你現在還怕我嗎?」卓一航道:「我不知你為什麼要令別人怕你?」玉羅剎道:「你不知我是母狼所乳大的麼?我並沒有立心叫人怕我,大約是我野性未除,所以別人就怕我了。」卓一航忽然嘆了口氣,心想玉羅剎秀外慧中,有如天生美玉,可惜沒人帶她走入「正途」。玉羅剎問道:「好端端的你為什麼嘆氣?」卓一航道:「以你的絕世武功,何必在綠林中混?」玉羅剎面色一變,說道:「綠林有什麼不好,總比官場乾淨得多!」卓一航低頭不語,玉羅剎又道:「你今後打算怎樣?難道還想當官作,像你祖父、父親一樣,替皇帝老兒賣命嗎?」卓一航決然說道:「我今生絕不作官,但也不作強盜!」玉羅剎心中氣極,若說這話的人不是卓一航,她早已一掌掃去。卓一航緩緩說道:「我是武當門徒,我們的門規是一不許作強盜,二不許作鏢師,你難道還不知道?」玉羅剎冷笑道:「你的祖父、父親難道不是強盜?」卓一航怒道:「他們怎麼會是強盜?」玉羅剎道:「當官的是劫貧濟富,我們是劫富濟貧,都是強盜!但我們這種強盜,比你們那種強盜好得多!」卓一航道:「好,隨你說去!但人各有志,亦不必相強!」玉羅剎身軀微顫,傷心已極。卓一航看她眼圈微紅,淚珠欲滴,憐惜之心,油然而生,不覺輕輕握她手指,說道:「我們志向雖或不同,但交情永遠都在。」玉羅剎悽然問道:「你幾時走?」卓一航道:「明天!」玉羅剎嘆了口氣,再不說話。過了好久,卓一航才歸轉話題,叫玉羅剎談江湖的奇聞軼事,而他也談京華風物,兩人像老朋友一樣,在月亮下漫步閒談,雖然大家都不敢揭露心靈深處,但相互之間,也比以前瞭解許多。這一晚他們直談到深夜才散。

第二天一早,卓一航向王照希辭行,王照希知他去志甚堅,也不攔阻,當下各道珍重,揮淚而別。

卓一航遭逢大變,滿懷悽愴。但家國之事,又不能不理。他想了好久,決意冒險上京,將內奸勾結滿洲之事,告訴太子,順便也替自己伸冤。他此去京師是取道山西,轉入河北。行了七八天,已進人山西,這日到了龍門縣,一路行來,只見黃水滔滔,兩邊石壁峭立,形勢險峻。卓一航忽然想起鐵飛龍父女就在此地。心中不覺一動,遊目四顧,路上不見行人。只在河中遠處,有幾支帆影。卓一航踽踽獨行,頗感寂寞,行了一會,轉過一個山坳,忽見前面有一村莊。

卓一航心道:莫非這就是「鐵家莊」。正在嘀咕,忽聞得有嘻嘻冷笑之聲,從身後傳來,回頭一望,大吃一驚,原來卻是雲燕平和金千嵌二人。雲燕平冷笑道:「喂,你的保鏢玉羅剎呢?你這小子若跟定了她,我們奈何不了你。原來你也有單騎獨行的時候。」卓一航拔劍出鞘,怒道:「我單人也不怕你。」金千嵌笑道:「好個英雄,你有多少斤兩,難道我們不知?別再吹大氣啦!」邊說邊笑,突然呼的一掌劈來「卓一航扭腰一閃,還了一劍,金千嵌身形一起,左拳右掌,胸切腕,一招兩式,同時發出,卓一航霍地一個轉身,寶劍一封,從側翼進襲,金千嵌哈哈大笑,右手二指突然一點劍身,將卓一航寶劍湯開,左拳一掃,又搶進來。卓一航急忙使個「倒踩七星步」,劍隨身轉,寒光閃處,一招「倒金錢」,截掌刺腕。這一招來得甚急,金千嵌不敢出指相抵,一個「回身拗步」,雙臂箕張,紅似硃砂的掌心,驀地向卓一航摟頭罩下。卓一航知他練的是毒砂掌,那敢給他碰著,一領劍鋒,刷的從敵人掌風之下掠出,急展七十二手連環劍,運劍如風,叫敵人不敢迫近。

金千嵌掌力雄勁,身法雖不及卓一航輕靈,功力可要比他高得多。而且陰風毒砂掌又險狠陰毒,若非卓一航練過內功,給他掌風掃著,也已難當。兩人鬥了五七十招,卓一航慚落下風,而云燕平又虎規眈眈,拈著腰帶在旁觀戰。

卓一航情知不是他們對手,邊打邊想脫身之計,鬥到急處,驀然虛晃一招.向村莊疾跑,雲燕平輕功甚高,大喝一聲:「往那裡逃?」足尖點地,三起三伏,已追到卓一航身後,腰帶一揮,就往卓一航身上纏來。卓一航閃了兩閃,這時已進了莊內,雲燕平的腰帶像蟒蛇一樣,不離卓一航背心三寸之地,正在危急,道旁的花樹叢中,忽然傳出女子吃吃的笑聲,一把長剪驀然伸了出來,一夾就把雲燕平的腰帶夾斷。

花樹叢中兩個女子先後走出,走在前面的就是那已給玉羅剎用暗器打傷的中年美婦,跟在後面的則是鐵飛龍的女兒鐵珊瑚。雲燕平急忙抱拳作禮,叫道:「九娘,這小子不是好人。」又道:「珊瑚小姐,你好人做到底,那日你既給我們助拳,就請你替我們把他擒下來吧。」鐵珊瑚鄙薄一笑,說道:「我幹我自己的事,誰給你助拳?」那中年婦人卻板起面孔斥道:「我們的老爺子說過不見你們,你們又闖進來作甚?」雲燕平道:「我們是追這個小子來的,你老人家不看見麼?」中年婦人斥道:「誰菅你這些閒事,我們鐵家莊豈是可以隨便闖進的。滾,快滾!」雲燕平與金千嵌面面相覷,做聲不得。

這中年婦人名叫穆九娘,乃是鐵珊瑚的庶母。鐵飛龍中年喪偶之後,討了一個賣解女人,為了尊重前妻,不肯立她做正室。但雖然如此,九娘仍是甚為得寵。這時金千和雲燕平面面相覷,論武功,他們雖然比穆九娘要高許多,但沒鼠忌器,他們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和鐵飛龍的寵妾作對。穆九娘又喝道:「怎麼敬酒不吃你要吃罰酒,我叫你們滾你們不滾,難道要驚動老爺子把你們請進去嗎!」雲燕平忙道:「九娘不要見怪,我們退出寶莊便是。」恨恨的盯了卓一航一眼,和金千嵌跑出村莊。

卓一航也想退出,穆九娘嫣然一笑,招招手道:「你要去那裡,你來!」卓一航攏袖一揖,說道:「不敢叨擾寶莊。」穆九娘道:「你這傻小子,這個時候出去,他們兩個還沒走遠呢士你又不是他們的對手,想白送死麼?」卓一航面上一紅,想想也是道理,只好隨她們進入屋內。

穆九娘請卓一航在西面花廳坐下,鐵珊瑚送上香荼,忽然問道:「王照希不是和你一道嗎!」卓一航道:「沒有。」鐵珊瑚好似甚為失望,扭腰走出花廳,過了一陣,鐵飛龍攜著女兒,走了進來。卓一航連忙恭身施禮。鐵飛龍問了姓名,忽道:「你是卓仲廉的後人嗎?」卓一航站起來道:「是我先祖。」鐵飛龍面色不豫,又道:「王照希是你的好朋友?」卓一航道:「也算得是道義之交。」鐵飛龍忽然冷笑一聲,說道:「王嘉胤也算綠林大豪,怎麼老是喜歡沾官近府。」卓一航十分不快,鐵飛龍道:「那日和我對敵的那個賊婆娘,也是和你一道的吧?」卓一航雖然自己不滿玉羅剎為盜,但聽人稱她為「賊婆娘」,心中卻甚生氣。冷冷說道:「鐵老英雄既然憎厭官家,又痛罵強盜,是何道理,晚生願聞其詳。」鐵飛龍大怒,喝道:「小子無禮!」伸手向卓一航肩頭抓來。卓一航沉肩垂肘,往外一掙,只覺肩頭如給火繩烙過一樣,辣辣作痛。但終於解了那招。鐵飛龍面色一變,喝道:「你是紫陽道長的弟子?」卓一航道:「正是家師。」鐵飛龍「哦」了一聲,卓一航又道:「七八年前,我在武當隨侍家師,曾見過鐵老前輩。」鐵飛龍又「哦」了一聲,面色更見緩和,揮揮手道:「你坐下。」

卓一航依言坐下,鐵飛龍道:「我和令師曾有一面之緣,我也不願難為於你。但你可得從實說來,那日和我對敵的女子到底是誰?」卓一航傲然說道:「她就是綠林道中名聞膽落的玉羅剎!」鐵飛龍跳了起來,叫道:「哈,原來她就是玉羅剎!我只道綠林中人言過其實,卻真有兩手功夫。」即問:「你是她的什麼人?」卓一航道:「也算得是道義之交。」鐵飛龍忽又哈哈大笑。

卓一航莫明所以,鐵飛龍笑了一陣,說道:「我正想請玉羅剎和王照希前來,既然你和他們都是道義之交,那好極了,就屈駕在寒舍多住幾天,讓他們來了再放你走。」卓一航怒道:「老前輩是要綁票嗎!」鐵飛龍道:「正是!但看你師父面上,我不綁你,你可別妄想逃走!」把卓一航牽出花廳,將他推進一間柴房。順手把門掩上,說道:「房間不算好,你就委屈點住幾天吧。」

卓一航知道這人脾氣古怪,被關進柴房,他只好逆來順受。就盤坐在地下,做起吐納功夫。到了晚黑,穆九娘給他送飯,笑道:「好用功啊!」卓一航也不理她,把飯三扒兩撥吃了。穆九娘在旁看他,忽然杏面飛霞,看了一會,又低下頭。自此一連幾天,都是穆九娘送飯,飯菜越來越好,不但有山雞野味,還有黃河鯉魚。穆九娘每來,都纏七夾八的和卓一航瞎聊,卓一航總是愛理不理。讓她自己沒趣。一晚穆九娘又來瞎聊,問卓一航道:「人家都說你的師父是天下第一劍客,那麼你的劍也一定使得很好了。你給我開開眼界吧。」卓一航紋絲不動,冷冷說道:「我是你們的肉票,怎敢舞刀弄劍?」穆九娘道:「哎喲,你怪我們莊主了!說起來也真是的,你是個官家子弟,怎受得了這等委屈。你想走嗎?」卓一航閉口不答。穆九娘又道:「你道我們莊主為什麼要把你關在這裡?原來是為他寶貝的女兒。」卓一航頗感意外,問道:「什麼?」心想:一個已難對付,若再纏上一個,如何得了?穆九娘笑道:「珊瑚一心想嫁王照希,王照希卻有個未婚妻子。」說到這裡,忽然停住,卓一航暗道「不好」,穆九娘續說:「因此把你關在這裡。」卓一航急道:「這個與我何干?天下盡多男子……」穆九娘笑得似花枝亂顫,卓一航詫然停語,穆九娘笑了一陣,伸出中食二指,在麵皮上一刮,笑道:「不識羞,你當是人家看上你嗎?珊瑚要把你關在這裡,引王照希來,然後嘛……」說到這裡,忽又停止。卓一航鬆了口氣,暗笑自己多疑,穆九娘忽然嘆了口氣,幽幽說道:「也許有人看上你呢!」卓一航盤膝一坐,不理會她。穆九娘甚是無趣,捱上前來,搭訕說道:「你這把劍是師父給你的吧?」卓一航仍然不理,穆九娘忽然伸手在他腰間一抽,把他的竇劍抽了出來。卓一航跳起來道:「你做什麼?」穆九娘道:「借給我看看都不成嗎?」卓一航待要去搶,穆九娘把劍藏在身後,卻把胸脯挺了上來,卓一航急忙後退,正當此際,忽然門外有人冷笑道:「好個無恥賤人!」砰的一聲,把門踢開,穆九娘嚇了一跳,只見一個少女跳了進來,竟然是玉羅剎!

卓一航叫道:「練姐姐!」玉羅剎瞪目不理,面挾寒霜,對穆九娘道:「你在這裡做什麼?哼,真是無恥!」

穆九娘幾曾受過這樣責罵,又羞又惱,雖然明知不是玉羅剎對手,但火上心頭,已難按捺,唰的一劍便向玉羅剎刺來。玉羅剎冷笑一聲,還了一劍,頓時把穆九孃的劍封出外門。穆九娘把劍一旋一卷,抽了出來,從視窗一跳而出。

玉羅剎怔了一怔,穆九娘這一招又是她師父所創獨門劍法。急忙跟蹤跳出,身形一起,呼的從穆九娘頭頂飛掠而過,攔在她的前面,把劍往前一刺,再在右一挑,餘勢未盡,劍鋒倏又圈了回來,這是玉羅剎獨門劍法中的絕招,對手的功力除非比自己高許多,否則非用本門劍法,無能解拆。穆九娘果然把劍一封,自左至右的反旋迴來,再沉劍一壓,解了這招,手法雖然並不純熟,但看過那部劍譜,卻是無疑。玉羅剎縱聲狂笑,手下更不留情,劍招催快,刷刷兩劍,分刺穆九娘兩脅穴道。穆九娘雖然偷練過玉羅剎的劍法,但時日甚短,招式都還未熟,如何擋得?頓時給玉羅剎劍透衣裳,兩脅穴道,全被刺中,翻身仆倒。

玉羅剎收劍狂笑,正想迫供。鐵飛龍已是聞聲而出。雙眼一掃,暴怒如雷,鐵掌一揚,大聲喝道:「玉羅剎,你欺我太甚?你登門較技,為何全不依江湖禮節,她與你有什麼大不了的冤仇,你要下這等毒手!」玉羅剎冷笑道:「哼,你們一家都是下三流的小賊!」鐵飛龍虎吼一聲,揚空一掌,倏的打出?主羅剎翻身進劍,冷冷笑道:「你不把劍譜還我,誓不干休!」鐵飛龍奮力拆了幾招,猛的一掌,將玉羅剎迫退兩步,喝道:「胡說八道,什麼劍譜?」玉羅剎一劍刺去,又冷笑道:「你現在還裝甚麼蒜?要不是你偷了我的劍譜,你那寶貝女兒和這個騷狐狸,怎麼會使我師父的獨門劍法?」鐵飛龍大吼一聲,雙拳一格,把玉羅剎又迫退兩步,跳出圈子,喝道:「且慢!待我問個明白。」跳到穆九娘身邊,將她扶起,見她脅下流血,又憐又愛。忽見她身邊一柄長劍,寒光閃閃,鐵飛龍認得是紫陽道人的寒光劍,不用猜度,已知她是自卓一航身上取來。驀然想起「騷狐狸」三宇,不覺變色。沉聲喝道:「你為什麼偷別人的寶劍?」玉羅剎噙著冷笑,正想開口,忽見穆九娘全身顫抖,目光中含著無限懼怕,活像平時給自己處死的那班強盜頭子一樣,驀然想起卓一航在山洞所說的話,不知怎的,忽然起了一點慈心,話到口邊,卻又留住。穆九娘見玉羅剎並不答話,鬆了口氣,哽咽說道:「我見她持劍破門而入,我手中沒有兵器,好借卓一航的寶劍一用。」這話說得頗有道理。鐵飛龍又喝道:「那麼劍譜是不是你偷的?」穆九娘硬著頭皮說:「不,不,不是我偷的!」鐵飛龍大喝道:「叫珊瑚來!」穆九娘倏然變色。正是:

奇書惹奇禍,玉骨委塵砂。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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