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胤和武當五老並非深交,武當一派又素來看不起綠林中人,所以王嘉胤也沒有怎麼細說,更不會提起玉羅剎與鐵飛龍約會比武,以及王照希去救未婚妻等事了。黃葉一想,根據目前線索,要找卓一航就要先見得著王照希,王照希既去鐵家,那麼正好兩件事並做一件辦理。
就是這樣,黃葉紅雲二人,一直追到鐵家。當面質問鐵飛龍貞乾道人是怎樣死的。鐵飛龍聽了,怒不可遏,當下冷笑說道:「那麼二位道長想是認定貞乾之死乃鐵某所為了?」黃葉道人毫不隱蔽詞鋒,又是直率應道:「正是!」
此言一齣,有如火上加油!鐵飛龍猛然躍起,一掌向黃葉道人劈下,大聲喝道:「黃葉道人,你把我鐵飛龍看成何等樣人!」黃葉道人一掌格開,冷冷說道:「自家做事自家知,何必問我?」鐵飛龍虎吼一聲,一招「白猿探路」,合著雙掌,倏然左右一分,雙「剪」黃葉道人兩肩,黃葉道人身軀霍地一翻,連用「三環套月」「風拂垂楊」兩招,才堪堪把鐵飛龍的招數破去。鐵飛龍冷笑道:「我知道紫陽道長死後,你們這幾個氣量狹窄的道士必然放不過我,哼,哼,你不服氣,咱們再比一比!」
鐵飛龍這話暗藏譏諷,無異是說:你們武當五老中人,曾有一人被我所挫,紫陽道長量大,並不記在心頭,你們氣量太小,可就要睚必報了。
其實黃葉道人當年雖不服氣,卻絕不會因白石之事記仇,但聽他如此說法,心頭也自火起,搶到下首立了一個門戶,喝道:「老賊,比就比,難道我怕你不成!貞乾道長在陰司等著你!你有什麼後事,趁早對家人交代!」
鐵飛龍勃然大怒,罵道:「亂嚼舌頭,吃我一掌。」從「艮」位搶到「離」方,一記!鐵琵琶手」,手背向外一揮,迅如駭電的向黃葉道人面門摑來,黃葉道人身形一閃,探掌來切鐵飛龍右臂,雙指暗指穴道,鐵飛龍突然縮掌,黃葉道人身形衝上,他左拳突出,變成「肘底看」,拳頭一抵掌心,雙方各自退後三步。
鐵飛龍一退覆上,喝道:「貞乾道人給奸人害死,與我何干?你亂把這筆帳算在我的身上,若不賠罪,要你不能活出此門!」鐵飛龍性情暴躁,剛才一言不合,立即揮拳,拆了兩招,猛然醒起:比掌是一回事:貞乾道人之死卻又是另一回事:非得說明不可。黃葉道人怔了一怔,道:「你話可真?」鐵飛龍怒道:「你敢不信我的說話了賊老道,我可以替貞乾報仇,但仍然要和你比掌!」身形一晃,從「離」位奔「坎」方,掌挾風
,呼的一聲,雙掌又向黃葉道人夾擊!
黃葉道人見他來勢兇猛,左拳變掌向內一圈,右臂一滾一擰,用「鶴膊手」的招數消掉他的來勢,那知鐵飛龍掌法可柔可剛,右臂已被圈住,他卻趁勢一帶,左拳疾發如風,一個「攢拳」,自右臂的勾手圈中直攢上來,衝打黃葉道人的太陽要穴。黃葉道人在武當五老中功力僅次於掌門師兄,肩頭一轉,「蓬」的一聲,硬接了鐵飛龍這拳,左掌一勾,閃電般的把鐵飛龍手腕勾住,往下一拗。鐵飛龍這拳,把黃葉道人打得金星亂冒:但鐵飛龍給他這一拗,也是奇痛難當,急忙運力左掌,平推出去,黃葉道人騰出右掌硬接,給他推得身形搖晃,但左手卻是不肯放鬆!
兩人武功都已到了爐火純青之境,這一相持不下,兩人額上都滴下汗來「黃葉道人面色灰敗,氣喘如牛:鐵飛龍運足內勁支援,腕骨也給拗得奇痛欲裂。兩人都暗暗後悔,這時收手已難。紅雲道人見狀奇險,一躍而起,正想出手:忽然眼睛一亮,玉羅剎白衣飄飄,也不見怎樣作勢,身法卻是快到極點,一下子就搶在紅雲之前,雙臂橫展,在鐵飛龍和黃葉道人的腋窩各抓了一把,兩人忽覺奇癢,不覺同時鬆了內勁,玉羅剎輕輕一拉,將兩人都拉開了。
黃葉紅雲二人都吃了一驚,玉羅剎抿嘴笑道:「兩位道爺一把年紀,卻與我一樣見識?」黃葉運氣調元,氣喘漸止,聞聲詫異:「你說什麼?」玉羅剎道:「起初我也當貞乾道人是鐵老英雄害死的,也像你一樣,不問青紅皂白就和他交手,現在想來,真是可笑!」黃葉道人奇道:「怎麼,你不是他的女兒嗎?」玉羅剎笑道:「誰說不是呀?」黃葉道人氣道:「哼,你和我開什麼玩笑?」
正說話閒,外面一陣腳步聲響,紅雲躍出臺階,朗聲說道:「卓一航回來了!」
卻說卓一航辭別了玉羅剎之後,心情甚為悵惘,策馬跟在王照希與孟秋霞之後,見他和孟秋霞並轡賓士,頗有感觸,不禁想起了玉羅剎來。越想越亂,猛然間迎面來了幾騎快馬,有人大聲叫道:「卓師弟。」王照希勒了馬,那些人也紛紛下馬,為首的是武當派第二代的大弟子虞新城,背後還有五人,其中一人是耿紹南!
卓一航把同門給王照希引見,其中耿紹南和他早已相識,回思前事,甚覺尷尬。卓一航問道:「各位師兄遠來何事?」虞新城道:「你還未見二師叔和三師叔吧?」卓一航奇道:「怎麼他們兩位老人家也來?」虞新城潸然淚下,說道:「師父前月初九日子時仙遊去了!」卓一航驟聞噩耗,「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搖搖欲倒!紫陽道人與他情逾父母,十二年來苦心培育,正是深恩未報,不料從此相見無期!
虞新城急忙將他扶著,低聲說道:「師弟節哀,師父一死,我們武當派的擔子可要你擔了!」卓一航拭淚問道:「什麼?」虞新城道:「師父遺命,要你做掌門弟子!」卓一航吃了一驚,顫聲說道:「上有四位師叔,下有列位師兄,怎麼要我做掌門?」虞新城道:「師弟你文武全材,有見識,有魄力,光大我們武當一派,就全指望你了。同門拜領師父遺命,無不深慶得人!」說完之後,竟以掌門之禮參見,耿紹南等五人也紛紛過來參見。卓一航慌忙還禮,說道:「列位師兄如此相待,豈不折殺小弟。掌門之事緩提,待我回山之後,再從長計議。」虞新城道:「師弟不必三心兩意。」耿紹南道:「師兄先和我們去見二師叔和三師叔吧。」卓一航道:「兩位師叔在那裡!」虞新城道:「就在前面鐵家!」耿紹南道:「我們費了好大氣力,才探出你在這裡。」卓一航揮淚道:「為我一人要各位師叔師兄長途跋涉,真是於心不安,只恐我要負師父和各位同門的厚望了。」
卓一航揮淚與王照希道別,策馬再走回程。耿紹南道:「卓師兄為何和這小子一道?」卓一航道:「怎麼?」耿紹南道:「他是北大盜王嘉胤的兒子。」卓一航道:「這個我早已知道。」虞新城是第二代大弟子,人甚平庸,對卓一航被立為掌門也心悅誠服。可是他對武當門規甚為重視,聞言嚇了一跳,問耿紹南道:「適才那人就是去年和你作伴那個白馬少年麼?」耿紹南被辱之後,曾回山哭訴,所以武當門人全都知道。耿紹南道:「正是。」虞新城不覺變了面色,正言對卓一航道:「師弟,你現在已是我派掌門,以後行事,可得更為小心,以為同門表率。」卓一航拭淚答道:「師兄良言,自當拜領。只是綠林中人也頗多俠義之士,我們不作強盜,與他們往來也不算違了門規。」虞新城道:「你這話也對,但聽說這個王照希與女盜玉羅剎頗有勾結。玉羅剎劫令祖之事,師弟一定是知道的了。」卓一航面上一紅,吶吶說道:「我爺爺倒並不怪她。」耿紹南聞言頗為不滿,問道:「卓師兄見過玉羅剎了嗎?」卓一航點了點頭,忽然說道:「我現在心裡很煩,有許多事情將來還要和幾位師兄詳談。耿兄,那年你代我護送先祖,我是感激不盡。」說罷深深作了一揖,耿紹南慌忙還禮,面也紅了。吶吶說道:「小弟本事低微,護送不力,師兄縱不怪責,小弟也覺羞顏。」虞新城道:「這些話都不必提了。卓師弟是本門俊傑,現在又是掌門,你還擔心他不替你出一口氣嗎?」
卓一航策馬緩行,心事真是煩如亂,同門兄弟對玉羅剎仇視,早已在他意料之中,但卻還想不到如此之甚?而今日玉羅剎正在鐵家,片刻之後,就要相遇!
卓一航心頭鹿撞,虞新城道:「師弟,放馬快走呀!」卓一航茫然放鬆馬,不一刻到了鐵家,方踏入莊門,便聽得黃葉道人呼喝之聲,虞新城大吃一驚,不待莊丁通報,便和眾同門一衝而入。
再說黃葉道人正在責問玉羅剎,忽見虞新城等人擁著卓一航走進,急忙上前迎接,卓一航大哭拜倒,黃葉道人將他扶起,把紫陽道長的遺命向他再說一遍。卓一航道:「弟子無德無能,何能膺此重任。師叔請領弟子回山,再召集同門,另推賢德。」黃葉道人不便在鐵家商討,道:「那也好。待我與鐵老頭揭了這段過節,就和你回山。」
鐵飛龍見武當派的人反賓為主,在他家裡鬧得亂鬨鬨的,心中頗為不快。好在紫陽道長是他最佩服的人,要不然早已發作。這時見黃葉道人和卓一航談話告一段落,驀然站了起來,發聲問道:「黃葉道人,你們的掌門弟子現在這裡,你可問他,貞乾道人是誰害死的?」卓一航聞言鑑貌,料得鐵飛龍和自己的師叔必是因貞乾之死產生了誤會。當下向師叔票道:「貞乾道人給陰風毒砂掌金獨異的門下所害,鐵老英雄正要趕赴西域為他報仇。」
卓一航之言,黃葉道人不由不信,當下老面泛紅,急忙抱拳起立,向鐵飛龍施禮道:「適才冒昧,貧道這廂陪罪!鐵老何日動身,貧道當命門下弟子相助。」鐵飛龍冷笑道:「不必了!俺只有一事相求,請你們在紫陽道長靈前代為稟告,就說鐵某一來因有別事在身,二來門戶不同,只敢遙祭,不敢親臨,乞他恕罪!」黃葉道人知他心中尚自有氧,只是無可如何,只得抱拳說道:「鐵老言重了!」
卓一航侍立一邊,「師父雖有命立他做掌門弟子,他可不敢以掌門人自居。」側目斜窺,忽見耿紹南站在紅雲師叔身旁,唧唧喳喳如在低聲稟告,卓一航心念一動,暗叫不好,耿紹南正是紅雲道人的得意弟子,他必然是求師父替他報仇。卓一航再看玉羅剎,玉羅剎坐在鐵飛龍身後,若無其事的左顧右盼,卓一航正巧碰到她射來的目光,慌忙低下了頭,一顆心更跳得卜卜作響。
黃葉道人向鐵飛龍陪罪之後,已是無話可說。虞新城等弟子站了起來,準備動身。黃葉道人強笑道:「鐵老恕罪,我們告辭了!」話聲方停,紅雲道人忽然一躍而出,叫道:「師兄且慢!」
黃葉道人愕然回顧,只兒紅雲道人指著鐵飛龍身後的那個少女,朗聲許道:「這位女英雄我們佩服得緊,貧道早想領教,不想今日有緣相會。」黃葉道人大為驚詫,心想:師弟難道瘋了不成,怎麼以武當五老的身份,竟向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子發出挑戰的口吻。
鐵飛龍冷冷一笑,閃過一旁,玉羅剎仍是神色自若,慢條斷理的整好衣裳,這才緩緩起立。
紅雲道人邁前一步,玉羅剎微微笑道:「武當劍法獨步天下,我怎麼敢向道長領教。」紅雲道人哼了一聲,道:「不接招也行,但姑娘欠武當派的債,貧道可要斗膽討回。」玉羅剎眉毛一揚,說:「討還什麼?」紅雲道人道:「敢請姑娘將六根指頭割下,交貧道帶回。」玉羅剎當年在定軍山上折辱武當五個門徒,將耿紹南兩根手指削斷,其餘四人則各削斷一根,合起來正是六根。黃葉道人一聽,恍然大悟:原來這個少女不是鐵飛龍的女兒,而是江湖上聞名落膽的玉羅剎!怎麼卻是這樣年輕!
玉羅剎格格的笑個不休,並不答話。紅雲道人驚愕當場,又不便立即拔劍相逼。卓一航身軀顫抖,耿紹南看他面色有異,輕輕的走近他的身邊,悄悄說道:「師兄,你怎麼啦?」卓一航道:「沒有什麼。」耿紹南道:「這女強盜劍法非常厲害,我只怕師父克她不住。師兄,你可要早做準備,不能讓她逃跑!」卓一航茫然的點了點頭,心中但望這場劍比不成。
鐵飛龍在笑聲中走到場心,朗聲問道:「練兒,你真的欠了武當派的債嗎?」玉羅剎笑道:「不是欠債,那是彩物。武當派的五位門徒和我比劍,我總不能空手而歸呀,這是黑道上的規矩,爹,難道你還不知道?」黃葉道人聽他們父女相稱,又是一愕。鐵飛龍掀須笑道:「練兒,你一定看錯人了,那些人一定是冒武當派之名,你試想武當劍法既然獨步天下,那有以五敵一還敗在你手上之理?」兩父女一吹一唱,紅雲道人更是難堪,嗖的一聲,拔劍在手,喝道:「玉羅剎,這筆帳你還也不還?」又望著鐵飛龍道:「我們僻處深山,孤陋寡聞,竟不知你有這樣一位有大本事的女兒,我們在你的面前向你的女兒討債,實在太不恭敬,但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也沒有辦法。」鐵飛龍大笑道:「我這個女兒可是與眾不同,他做的事情,可從來不要我管,她有什麼債務糾紛,她自會料理。你們可別要迫我替她還債。」黃葉紅雲甚覺奇異,聽鐵飛龍的話,又絕不似是父女關係。鐵飛龍頓了一頓,又道:「可是我做父親的也得主持公道,是你一個人向她討債呢,還是你們今日來的武當派兩代高人都要向她討債呢?」紅雲怒道:「只要你不出手,我們武當派人絕不以多為勝。」鐵飛龍笑道:「是麼了其實你們多上幾個也不要緊,望黃葉道兄沉得下氣,我老頭兒倒不嫌煩,願陪他靜坐看劍。」這話即是說:
要黃葉道人不動手,你們全部上來,都不是玉羅剎對手。紅雲越發大怒。
鐵飛龍和黃葉道人打了一個招呼,各自退下。紅雲道人道:「玉羅剎,你還不亮劍,更待何時?」玉羅剎微微一笑道:「長者有命,小輩不敢不尊!我不敢僭上,請你先進招呀!」
紅雲咄咄逼人,玉羅剎竟是若無其事,口說遵命,卻並不拔劍。紅雲道人氣極,把劍在鞘中一插,左掌突發,袍袖帶風,駢伸二指,一個「畫龍點睛」,逕向玉羅剎面門點去,那知玉羅剎身形微晃,紅雲道人撲了個空,忽覺背後金刃挾風之聲,一團冷氣倏忽迫來,紅雲道人大吃一驚,幸他武功極高,腳尖點地,一個「彎腰插柳」,運用旋身之力,飛竄出去,在旋身之際,還賣弄了一手武當派「鴛鴦連環腿」的絕頂功夫,聽風辨器,左腳向後一蹬,向玉羅剎持劍的手腕疾踢,玉羅剎一個滑步移身,紅雲已縱出丈許之地又轉過身來。玉羅剎長劍在手,盈盈笑道:「道長怎麼不拔劍呀?」
紅雲道人暗暗吸了一巨你氣,這玉羅剎身手之快,真是生平僅見!她竟能在避招之際,一個晃身,就立刻拔劍進招,自己一念輕敵,魯莽疾進,就幾乎吃了大虧。
黃葉道人在旁觀戰,也是大為驚奇,這玉羅剎功力如何還未知道,但這份輕身功夫,卻確已在鐵飛龍之上,看來她的武功絕非鐵飛龍所傳了。
紅雲道人這時那裡還敢怠慢,急忙把劍拔出,道:「好,這次要請姑娘先賜招。」連話聲也已謙和許多。玉羅剎又是微微一笑,道聲:「有僭!」左手捏著劍訣一指,右臂向前一遞,劍尖青光閃動,竟然踏正中宮向紅雲道人胸坎刺來。武學有云:「劍走一偏,槍笱一線。」又道:「刀走白,劍走黑。」意思是說,劍術應以輕靈翔動為主,凡使劍的多由左右偏鋒走進,很少踏正中宮。而今玉羅剎起手第一招就奔正面中鋒刺來,這簡直是一種藐規。紅雲道人雖然對玉羅剎已轉了觀感,把她當成了平等的對手,但見她如此藐視,也不禁動了真氣,寶劍一圈,迎著玉羅剎劍鋒,一招「山舞銀蛇」疾圈出去,這招是武當派七十二手連環奪命劍中的一著絕招,專破敵人從正面刺來的招數。黃葉道人在旁看得暗暗叫好,心想:師弟的劍術確是大有進境,這招拿捏時候,恰到好處,這一圈一帶,縱敵人多強,兵刃也要被奪出手!
紅雲道人也是如此心想,滿以為十拿九穩,那料玉羅剎的劍術完全不依常軌,看她中鋒進劍,明是「毒蛇吐信」的招數,不知怎的劍鋒一顫,卻忽然滑過一邊,左刺肩胛,兼掛臂脅,紅雲道人大吃一驚,連人帶劍轉了半圈,才避開這招,玉羅剎跟蹤急進,躬腰遞臂,長劍突如風發。
紅雲道人明明看出她這一招是「龍門鼓浪」的招數,急舉劍上撩,那知玉羅剎劍到中途,忽然變了方向,似上反下,似左反右,紅雲道人手忙腳亂,給迫得連連後退。但武當劍法,到底不是徒有虛名可比,他擋了幾招之後,雖然深覺玉羅剎的劍法奇詭無比,但也慚漸看出一些道理,不似初時忙亂。他抱定主意,把七十二手連環劍法逐一展開,使得個風雨不透,守不攻。要知武當派乃內家正宗,劍術經過歷代高手增益,確是嚴密精深,要不然怎能有「天下第一」的聲譽?玉羅剎在他嚴防謹守之下,一時間倒攻不進去。
黃葉道人手心淌汗,這時才暗暗鬆了口氣。但紅雲道人還是摸不透玉羅剎的新奇劍法,輾轉攻拒,又鬥了五七十招,玉羅剎總是穩佔上風,處處主動。黃葉道人心情又復緊張,心知高手比劍,若然紙有招架之功,則必處處受敵所制,時間一久,必有破綻為敵所乘。他自己輩份極尊,又與鐵飛龍有約,當然不能出手相救。這時卓一航正巧在他身邊,他輕輕的將他的手拉了一下,小聲說道:「再等一會,你去把師叔替下來吧。」卓一航武功在第二代弟子之中首屈一指,雖然比起紅雲還要稍差一籌,但年輕力壯,卻要勝過師叔。所以黃葉道人心想:叫他出去最少可以抵擋三五十招,而且卓一航是小輩,雖敗不辱,擋得一陣,再作打算。
卓一航這時如痴如呆,目注鬥場,手足冰冷。黃葉道人拉他的手,不覺吃了一驚,看他一眼,問道:「你有病麼?」卓一航搖了播頭,黃葉道人沉聲說道:「你聽清楚了我的話麼?」卓一航茫然的點了點頭,也不知他是真是假,黃葉道人見他魂不守舍的模樣,十分憂慮。
這時場中鬥得越發激烈,紅雲道人已是額頭見汗。玉羅剎忽然一聲長笑,挽了一個劍花,直刺紅雲左手手腕,紅雲舉劍一擋,她手腕一縮,劍鋒倏的自上而下,來勢分明是刺向膝蓋的關節,這一招竟是武當派的劍法,名為「金針度世」,紅雲大出意外!
本來紅雲和她鬥了一百多招,已漸慚看出她的劍式與普通劍法相反,摸不著破法,
好堅忍自持,不為敵誘,嚴密防守,先求無過。但驟然之間,忽見敵人攻來的招數乃是本門劍法,一時忘了她的劍式總是相反之理,竟然搶到外門,劍把一旋,疾轉兩圈,這一招名為「三轉法輪」,本來是擋「金針度世」的妙招,不料玉羅剎明是下刺,忽然劍鋒反彈,向上一絞,紅雲的劍跟她的劍旋了兩旋,幾乎脫手飛去。正是:
眼花繚亂處,劍法見神奇。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