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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風雨多經 斷腸遺舊恨 市朝易改 歷劫騰新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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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羅剎眉頭一皺,似笑非笑,道:「有否私情的事不必說了,我只問你,你喜不喜歡她?」嶽鳴珂道:「我已和你說過……」玉羅剎截道:「你直截了當回我的話,我最討厭說話兜圈子,你只說喜歡不喜歡?」嶽鳴珂道:「喜歡!」玉羅剎板起臉孔道:「那麼你願不騏娶她!」嶽鳴珂道:「喜歡是一回事,嫁娶又是一回事,怎可混為一談。」玉羅剎道:「你別羅哩羅唆,你答我:你願不願娶她?」嶽鳴珂見玉羅剎不可理喻,拂袖說道:「若無他事,請你代稟鐵老前輩,說我來過了。」轉身便走!玉羅剎一聲長笑,身形飛起,搶在他的面前,寶劍早已拔在手中,嶽鳴珂道:「做什麼?」玉羅剎道:「不許走!你到底娶不娶她?」嶽鳴珂氣往上衝,道:「不娶!」玉羅剎冷笑道:「哼,你果然不是東西!」唰的一劍,竟然向嶽鳴珂刺來,嶽鳴珂騰挪閃避,玉羅剎出手之後,不能自休,霎忽之間,連刺數劍。玉羅剎劍法兇殘無比,隨手刺來,都是指向關節要害!

嶽鳴珂忍無可忍,閃得幾閃,嗖的一聲,也把游龍劍拔了出來。玉羅剎道:「你有本事,就把我這媒人殺了!」劍勢催緊,急如驟雨暴風「嶽鳴珂連解數劍,怒道:「天底下就沒見過你這樣不講理的人,那有迫人成親之理!」豈知玉羅剎想法與他不同,她認為嶽鳴珂既與鐵珊瑚萬里同行,又同住一家,而且鐵珊瑚也願嫁他,那麼他就非娶不可!

嶽鳴珂給她苦迫,也自動了真氣,把天山劍法的精妙招數展了開來,殺得玉羅剎不敢欺身迫近。玉羅剎叫道:「珊瑚妹妹,這樣無義之人,不嫁也罷,我替你把他殺了!」嶽鳴珂一怔,遊目四顧,略略分神,玉羅剎左一劍,右一劍,突然乘隙直進,當中一劍,直刺到嶽鳴珂咽喉要害!

嶽鳴珂肩頭一縮,頭上冷氣森森,玉羅剎唰的一劍削過!嶽鳴珂嚇出一身冷汗,勃然大怒,劍把一翻,一招「舉火燎天」,把玉羅剎的劍湯了開去,怒道:「憑什麼我都不娶她!」玉羅剎又叫一聲:「珊瑚妹妹!」嶽鳴珂在氣頭上口不擇言,道:「你就是叫她來也沒用,我怎麼也不會娶她!」話剛出口,樹林中突然響起一聲焦雷般的大喝,一團黑影突然當空罩下,嶽鳴珂伏地一滾,只聽得那人罵道:「好小子,你敢汙辱我的女兒,吃我一拳!」聲到人到,嶽鳴珂虛擋一劍,辯道:「鐵老前輩恕罪,……」話未說完,鐵飛龍劈面一拳,又罵道:「霓裳和你提親,你不願意也就算了,為何出言汙辱!」嶽鳴珂一劍刺他左肩,以攻為守,解了鐵飛龍的惡招,急道:「鐵老前輩,你別多心……」鐵飛龍肩頭一擰,左拳右掌,同時發出,罵道:「我都聽到了,你再狡辯也沒有用。」鐵飛龍功力極高,拳雄勢勁:嶽鳴珂心中又慌,回身擋時,鐵飛龍拳背向外,晃了一晃,把嶽鳴珂眼神引向左邊,右掌一沉,呼的一掌推出,嶽鳴珂肩頭劇痛,筋骨欲裂,給掌方震出一丈開外,玉羅剎一劍飛前,青光一閃,唰的一劍分心刺到,冷笑道:「你現在還想逃嗎?」嶽鳴珂寶劍一旋,將玉羅剎劍招破去,反身一躍,鐵飛龍身形一起,直如巨鷹掠空,搶在他的面前,五指如鉤,倏地抓下。嶽鳴珂背腹受敵,長嘆一聲,把劍一拋,叫道:「好,你把我殺了吧!」

這一招是鐵飛龍的殺手絕招,不意嶽鳴珂突然棄劍,不覺一怔,手掌劃了一個圓弧,停在半空。正在將落未落之際,林中一聲尖叫,一個少女飛一般的跑了出來,叫道:「爹爹,不要動手,女兒有話要說!」嶽鳴珂又驚又喜,叫了一聲「珊瑚!」再也說不出話來。

原來鐵飛龍和玉羅剎為了追回劍譜,曾遠到塞外,直搗金獨異的老巢,查得金獨異已秘密來京,於是兩人又僕僕風塵,一直追到京城。到了京城之後,無意中發現鐵珊瑚女扮男裝和嶽鳴珂同住楊家。鐵飛龍當日把女兒趕出家門,原是一時之氣,過後十分後悔。玉羅剎知他心意,便道:「你何不去看看他們,那個姓岳的小子是我認識的,如果你有意思,我便替你做媒。」其時鐵飛龍和玉羅剎已探出金獨異躲在宮中,玉羅剎且已預定當晚就要人宮搜他。鐵飛龍道:「那麼你和我先去楊家,然後再闖宮搜那老怪物吧。」不意玉羅剎卻道:「我不想見那姓岳的小子,咱們分頭辦事,你去探女兒,我人宮去搜那個老怪物。」鐵飛龍道:「怎麼,那小子不是好人嗎?」玉羅剎道:「誰說他不是好人,不過我和他有一段過節,除非他和珊瑚妹妹成親,否則我和他不能和解。」鐵飛龍和玉羅剎兩人脾氣都怪,一說之後,竟然各自分頭辦事,就在那一晚上,兩人都有奇遇!

那一晚適值嶽鳴珂二次入宮,玉羅剎在宮中亂闖,恰恰闖到魏忠賢的居處,魏忠賢正在和手下武士賞玩嶽鳴珂的游龍寶劍。玉羅剎不認得魏忠賢,卻認得那把游龍寶劍,一伸手就把那柄劍搶了,引起一陣大亂。嶽鳴珂虧得有她分散宮中衛士的注意,這才得從容救出成坤,但嶽鳴珂當時卻不知道。

另一方面,鐵飛龍來看女兒,未到楊家,就碰到東廠的衛士將她劫走,鐵飛龍大怒,一連擊斃七名衛士,將女兒救了出來。也正因此,鐵飛龍知道金老怪等這一班人必定會再到楊家,所以才有後來鐵飛龍和玉羅剎雙雙闖來,恰好替熊廷弼解了圍攻的一幕。

鐵飛龍將女兒救出之後,細細盤問,探出女兒的口風,知她對嶽鳴珂甚為愛慕。鐵飛龍也以為女兒和他已有私情,所以才引起那麼深的誤會。鐵飛龍探出女兒的心事之後,就和玉羅剎商量,玉羅剎自告奮勇,願作大媒,鐵飛龍和女兒躲在林中的大樹上聽他們談話,聽到後來,他們趟說越僵,竟然拔劍動手,鐵飛龍沉不著氣,揮拳加人戰圈,事情越鬧越大。

再說鐵珊瑚在林中聽得嶽鳴珂和玉羅剎的對話,心中甚為悲痛。雖然他和嶽鳴珂萬里同行,從未涉及「愛」字,但她一片芳心,已係在嶽鳴珂身上,她絕未想到嶽鳴珂會拒絕要她,聽了那番對話之後,又是氣憤又是自卑,錯綜複雜的心情,令她愛恨交迸,欲哭無淚。然而眼見嶽鳴珂受父親和玉羅剎的圍攻,死生俄頃,她禁不住衝了出來,攀著了父親的手腕。

書接前文,且說岳鳴珂突見鐵珊瑚現身,剛叫得一聲「珊瑚妹!」只聽得珊瑚尖聲叫道:「爹爹,不關他的事!」隨即轉過身來,啞聲對嶽鳴珂道:「嶽大哥,多謝你一路照顧,你這不成材惹人憎厭的妹,今後不敢叫你再操心了。我承你照顧,累你生氣,無可報答,無可贖罪,大哥在上,請你受我一拜!」柳腰一彎,拜了下去,嶽鳴珂楞在當場,想到自己無意之中,傷了這樣一個天真無邪的少女芳心,真是莫大的罪孽,只覺全身戰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又不敢伸手扶她,怔怔的看她拜了下去,又站了起來,臉色慘白,面頰有兩顆黃豆般的淚珠,心中難過異常,剛想說話,只聽得鐵珊瑚顫聲說道:「我不敢高攀,從今後你我不必再以兄妹相稱,我……我們也不必再相見了!」一轉身飛奔回寺。嶽鳴珂僵了一會,突然叫道:「是我的錯!」腳步一起,正要追去,玉羅剎在旁氣得面色鐵青,喝道:「你還惺惺作態?」唰的一劍刺來,鐵飛龍右手一伸,把玉羅剎的手腕一託,喝道:「姓岳的小子,你走!再遲我也不饒你了!」嶽鳴珂抬起寶劍,默然下山,耳邊猶自聽得玉羅剎「嘿嘿」的冷笑,在山風中回湯,猶如萬箭飛來,插在他的心上!

鐵飛龍目送嶽鳴珂的背影在夜色中消失,呆立一會,玉羅剎道:「爹,回去吧?」鐵飛龍默不作聲,玉羅剎道:「珊瑚妹妹此刻不知多難過呢,咱們回去看她!」鐵飛龍一甩鬍鬚,憤然說道:「我的女兒有那點不好,姓岳那小子敢這樣無禮!」玉羅剎道:「那是他沒福氣,以後他就是一步一拜來求婚,咱們也不理他。」玉羅剎不知正是她這樣做媒做壞了。鐵飛龍給她的話引得噗嗤一笑,玉羅剎道:「好了,咱們該回去看珊瑚了,要不然她哭倒了也沒人理,會更傷心呢!」鐵飛龍道:「胡說,她哭就不是我的女兒!」鐵飛龍深知女兒脾氣,不論受多大委屈,都不會當人示弱,更不會向人求情。但,雖然如此,鐵飛龍還是放心不下,三步移作兩步,趕回寺內。

靈光寺原是一個荒蕪古寺,鐵飛龍藉此暫居才稍稍打掃,但仍是灰塵滿地。鐵飛龍踏人守門,忽見臺階上有凌亂的腳印,急叫道:「珊瑚,珊瑚!」古寺靜寂寂的沓無人聲,玉羅剎也看出了跡象,道:「怎麼?難道有生人躲在寺裡?」鐵飛龍道:「你到前面山頭眺望,若然有警,發嘯為號。」鐵飛龍是個江湖上的大行家,他叫玉羅剎在外眺望,一來是提防來人有黨羽在外,二來是提防若有暗算,兩人分開兩處,也好互相救援,不至於給一網打盡。

鐵飛龍在廟內巡視一週,聽得珊瑚所住的西面廂房似有抽噎聲息,心道:「難道這傻丫頭真的哭了?」悄悄的推開房門,叫道:「珊瑚!」忽見床上坐著一個女人,披頭散髮,緩緩說道:「珊瑚已經走了!」

鐵飛龍瞪眼一看,床上坐的竟然是自己以前的愛妾穆九娘,不禁大出意外。怒道:「你這賤人來做什麼?是你把珊瑚勾引走了?」穆九娘一聲不響,把手心一攤,裡面有三顆殷紅如血的珍珠,鐵飛龍大驚失色,道:「你和那個女魔頭做一路了。」穆九娘悽然一笑道:「老爺,你還是以前的脾氣,開口便亂罵人!」鐵飛龍怔了一怔,道:「哼,你是想借那女魔頭之力向我尋仇了?」穆九娘以前因為偷了玉羅剎的劍譜,給鐵飛龍趕出家門,所以鐵飛龍疑她心懷不軌,結人尋仇。

穆九娘臉上現出一種奇異的神情,忽然嘆道:「老爺,你老了許多了!」鐵飛龍心中一動,道:「女魔頭是不是和你同來,我且不管,珊瑚呢!」穆九娘道:「我來的時候,見珊瑚從這廟的背面下山,我還以為是你得了訊息,連夜叫珊瑚出去請救兵呢。到了這裡,才知不是,你看桌上不是珊瑚留給你的字?」鐵飛龍一看,果然有一張字條,上面用木炭寫道:「我先回家,爹爹你不必找我了。」鐵飛龍知道女兒脾氣,料想她已去遠,追也無及。看穆九娘時,仍是先前那個姿勢,手心攤開,手心上三顆殷紅如血的珍珠,在微弱的菜油燈下,放出赤色光華!

竟是鐵飛龍那樣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看了這三顆怪異的珍珠,也不禁有點心悸。穆九娘道:「老爺,你趁早逃走吧!」鐵飛龍大怒斥道:「你跟了我這麼多年,幾曾見我避過強敵?」歇了一陣,面色稍霽,忽道:「那你是通風報訊來了!」穆九娘道:「你以前的話還算不算數?」鐵飛龍道:「我說出的話決不更改,你跟什麼人我都不理你!」穆九娘道:「謝謝老爺。」鐵飛龍雙眼望出窗外,忽道:「你跟什麼人我都不管。除非你自己要回來,否則我也不會問你。」鐵飛龍晚年寂寞,這話其實是暗示要她回來。穆九娘笑了一笑,道:「我跟老爺十多年,別的沒學到,老爺的脾氣我還學得幾成。我就算錯也得錯到底。」鐵飛龍面上一熱,道:「那你來給我報訊做什麼!」穆九娘道:「就因為老爺肯放我出去,不要我再當奴婢,我念老爺的恩德,不願見老爺死於非命!」鐵飛龍皴起眉頭,斥道:「胡說,你當我真是老邁無能了麼?」穆九娘道:「老爺,你的武功高強,我豈不知,但我的婆婆已練成了綿掌擊石如粉的功夫,更兼浸過毒藥,老爺還是避開的好!」

鐵飛龍雙眼一翻,道:「什麼,你的婆婆?」穆九娘道:「正是,我現在是紅花鬼母公孫大娘的兒媳?」鐵飛龍怔了一怔,道:「罷了!罷了!你快走!」穆九娘道:「她巳知道你在這兒,明天晚上就要找你算賬。她和金老怪也已經和好了。」鐵飛龍道:「好呀,那你也要來和我作對了:.」穆九娘道:「我不敢與老爺作對。他們也不要我出場。還有我那婆婆脾氣雖然剛暴,但也像老爺你一個樣子,還不算是很壞的人。我不願她打死你,也不願你打死她,老爺你還是避開了吧!」說話之間,外面一聲清嘯,鐵飛龍道:「玉羅剎就要回來了,你快走!」穆九娘吃了一驚,回身一拜,叫道:「老爺,你保重!」立即穿窗飛出。

過了一陣,玉羅剎回到寺中。鐵飛龍道:「見有什麼可疑的跡象嗎!」玉羅剎道:「沒有。只是秘魔崖那邊,似有星星松火。要不要去看一看?」鐵飛龍道:「不必了,我已經知道了。」玉羅剎看了地上一下道:「是什麼人來過了?珊瑚妹呢?」鐵飛龍道:「珊瑚已經走了。剛才是穆九娘來找我。」玉羅剎道:「穆九娘?」鐵飛龍道:「正是。你聽過紅花鬼母公孫大娘的名字嗎?」玉羅剎道:「沒有聽過。這個名宇好怪,我的渾名叫做羅剎已經夠嚇人的了,居然還有人叫做鬼母。我這個羅剎倒要會會她這個鬼母。」鐵飛龍給她引得笑了一笑,忽又正容說道:「她這個鬼母比你這個羅剎成名早得多了。她在四十年前已經被人叫做紅花鬼母了?」玉羅剎道:「她到底是什麼來歷?我年紀雖輕,江湖上的高人倒會了不少,為何總未聽過紅花鬼母的名宇?」.鐵飛龍捋了捋須,抬起眼來,眼光中含著憂懼,玉羅剎吃了一驚,奇道:「爹爹,難道你怕這個什麼鬼母不成?」

鐵飛龍皺起眉頭,冷冷說道:「什麼人我都不怕。但這個紅花鬼母卻真是一個勁敵。練女俠,你坐下來,我給你說一個故事。」

玉羅剎坐在床沿,怔怔的望著鐵飛龍。鐵飛龍喝了一口濃荼,咳了一聲道:「你知道這幾十年來,我和金老怪在西北齊名。但你可知道金老怪的武功是誰教的?」玉羅剎道:「你們都是六十開外之人,我怎能知道前兩代的事。」鐵飛龍道:「金老怪的武功是他的妻子教的。他的妻子就是這個紅花鬼母公孫大娘。」玉羅剎笑道:「妻子做丈夫的師父,此事真妙。」心中暗想:自己若能和卓一航結合,只怕卓一航也得要自己教他一教。想起一事,又問道:「女人嫁後,多是用丈夫之姓,為什麼她不叫金大娘卻叫公孫大娘?」

鐵飛龍道:「故事就是這樣來的。四十年前,西北有個怪人叫做公孫一陽,武功深不可測,又喜飼養毒物,所以人人怕他。他有許多徒弟,卻沒一個得他真傳。我的師父是他的老友,據他說公孫一陽曾對他說:他的武功甚為歹毒,若然所傳非人,為害不淺。所以教徒弟只教他們練些粗淺容易見效的功夫,從不授以本門心法。不想後來來了一個青年,拜在他的門下,竟然把他的女兒勾引到手,兩人將公孫一陽的練功秘本偷掉。公孫一陽只有此女,十分寶貝,就像我對珊瑚一樣。知道之後,雖然極為生氣,但也不願追究,就這樣活活氣死了。」玉羅剎道:「這個青年一定就是後來的金老怪了。原來他是慣竊。怪不得他偷我師父的劍譜,又想去偷少林寺的拳經。」鐵飛龍道:「三歲小兒看八十,金老怪少年之時心術已如此之壞,越老就當然越壞了。他唆使妻子偷了丈人的練功秘本之後,就躲到天山北路,隱居修。那時他的武功剛剛入門,而他妻子的武功已有根柢,所以他的功夫可以說是全由妻子所授。過了十餘年後,夫妻武功都已練成。金獨異慚慚為非作歹,終於激起武林公憤,西北十三名好手聯手鬥他,那時本邀有我,我卻因事未去。那十三名好手把他圍住.,本來他萬難逃脫,不料到了危急之時,他的妻子突然現身,一場激鬥,將十三各好手全數打敗,金獨異雖然受了重傷,到底被他的妻子救出來了。公孫大娘鬢邊喜插紅花,經此一仗,就得了個紅花鬼母的綽號。」玉羅剎道:「紅花鬼母武功雖高,包庇丈夫,卻是令人嘆息。」鐵飛龍道:「紅花鬼母的綽號雖然可怕,說句公道的話,心術卻不如她丈夫之壞。她曾屢次規勸丈夫,丈夫都不聽她。所以那次金老怪受十三名好手圍攻.她故意讓他到了極危急之時才現身相救,本意以為他受了這樣一場教訓,會有所警惕,幡然改悟。不料金老怪特有妻子做靠山,傷好之後,又出去胡作非為,因此他的妻子一氣之下,便和他相絕。一直三十多年,沒人知道她的蹤跡!」

玉羅剎吁了口氣,道:「唔,那這紅花鬼母,還不能算是很壞。」鐵飛龍道:「紅花鬼母離開丈夫之後,不願以夫姓為姓,所以才改名叫公孫大娘。隱居的頭十年,還出現過兩三次,後來就一直沒有出現。許多人以為她已死掉了。誰知她還在人問,而且居然要來和我作對,又料不到她還有了一個兒子,居然會娶穆九娘做妻子。真是世情如戲,令人不勝感慨了!」

鐵飛龍不知,原來穆九娘離開了他之後,給金千嵌一路追蹤,追到湖北襄陽,碰見了紅花鬼母,金千嵌最怕他的嬸嬸,給她教訓一頓,抱頭而竄。但紅花鬼母也由金千口中知道了丈夫的訊息,引起了舊情,知他將要人京,便趕先入京候他。這裡面又牽涉有一段事情。原來紅花鬼母離開丈夫之時,已有身孕,後來生下一子,取名公孫雷,故意不讓他跟丈夫的姓。不料這個兒子好像承受了父親的遺傳一樣,自小頑劣,闖了好幾次禍,紅花鬼母后來立下禁律,不准他離家半步,這才管束了他的野性。缸花鬼母因為兒子頑劣,到了晚年,又收了一個女徒,這個女徒弟大有來頭,就是當今皇上的乳孃客氏夫人的女兒。紅花鬼母收她做徒弟時,客氏在宮中還未得寵呢。

穆九娘給公孫大娘收容之後,公孫雷因為給嚴母管束已久,未曾見過這樣美貌的女子,更兼穆九娘人又風騷,不到三天,兩人竟勾搭上了。公孫大娘雖然查知穆九娘乃是鐵飛龍的愛妾,本來不相匹配,但無奈米已成炊,也好由他們結此孽緣。

公孫雷和穆九娘婚後不久,神宗駕崩,光宗繼位,客氏在宮中得勢,便接自己的女兒人京。公孫大娘也便趁此機會,人了宮廷。後來光宗又死,由校繼位,客氏更是得勢。公孫大娘看出魏忠賢和客氏勾搭,顛倒朝綱,當時便想離宮。可是適在這時金獨異來了,公孫大娘偷偷和他會面,勸他歸去。金獨異說出鐵飛龍和玉羅剎萬里追蹤,迫他之事。公孫大娘初時本不想管,後來在楊家一戰,金獨異吃了大虧,受了重傷,回來時對妻子哭訴,說是除非妻子給他報了此仇,否則他不回家。又說鐵飛龍與玉羅剎在江湖上都以心狠手辣出名,若不斬草除根,以後也難以安枕。公孫大娘心腸一軟,道:「我幫你的忙,這是最後一次了。那鐵飛龍也是個勁敵,我也拿不準鬥得贏他呢。」金獨異道:「你若肯出頭,我再請好手助你。」公孫大娘面色一變,說道:「我從不倚多為勝,你若找好手來,我就不去!」金獨異諾諾連聲,滿口聽從妻子的吩咐,暗中卻另有佈置不提。

且說鐵飛龍把紅花鬼母公孫大娘的來歷說完之後,又嘆道:「紅花鬼母的本性原不算很壞,但最怕她受丈夫唆擺,那就難說了。她不動手則已,一動了手,就是兇狠無比,要不然也不會得這個鬼母的稱呼了?」玉羅剎聽了,哈哈大笑!

鐵飛龍詫道:「練女,你笑什麼?」玉羅剎道:「羅剎碰到鬼母,且看誰強誰弱。爹,我恨不得現在就鬥她一鬥!」鐵飛龍道:「明日午時你不是和白石道人有約嗎?你鬥了白石道人之後,晚上怎能再鬥?」玉羅剎道:「你不是說她們住在秘魔崖監視我們嗎?我們明天去,既鬥白石道人,又鬥紅花鬼母,兩樁事作一樁辦,豈不快哉?爹,我自從和你打了那場之後,很久以來,沒有痛痛快快的大打一場了!我正手癢得緊呢!」

鐵飛龍皴了皺眉,道:「你這孩子,就知打架!」口雖責備,心實愛她。玉羅剎道:「爹,明天讓我先打!」鐵飛龍突然走近窗前,向外一望,喃喃說道:「快近四更了,還來得及!」玉羅剎問道:「爹,你說什麼?要聽說有對手可以大打一場,我的精神就來了,就是三天三夜不睡,我也可以奉陪!」鐵飛龍噗嗤一笑,道:「你就活像我少年之時!」忽又面色一端,鄭重說道:「我不是怕你沒精神,我是要叫你去執藥。」玉羅剎奇道:「執藥,執什麼藥?架還沒打,就準備受傷了麼!」鐵飛龍道:「兒呀,你那裡知道紅花鬼母的厲害!她的毒砂掌比金老怪要高明得多,更兼練有綿掌擊石如粉的功夫,若非早有預防,實在不易抵擋。」玉羅剎道:「怎麼預防呢?」鐵飛龍道:「你趕到城裡去,先到長安鏢局向龍達三鏢師借兩副護心銅鏡,龍鏢師是我的好友,你拿我的親筆信去,他準會給你。然後等天一亮,你就去配藥。」說罷撕下兩幅白襯衣,找了一根木炭,先寫了信,然後開藥方。寫的是:乳香「錢半去油」、末藥「錢半去油」,川連「錢半」、土必「錢半酒炒」、象膽!錢」、紅花「錢半酒炒」、田七「錢半」、沉香「錢半」、木香「錢半」.降香「錢半」、血珀「二錢半,綠豆水煲」、歸尾「錢半酒炒」、地龍「一錢去泥」,寄奴「二錢酒炒」.熊膽「錢半」、麝香「三分」,人參「四分」、枚片「五分」……玉羅剎叫起來道:「這麼多藥,若配不齊又怎麼辦?」鐵飛龍道:「這藥方除了一兩味外,其他都是普通的藥,若配不齊,你就請龍鏢師幫忙。藥方還未開完呢。」又添上:羌活「錢半」,獨活「錢半」、佛手「一錢」、玉桂「錢半」,厚「一錢酒炒」、鹿茸「一錢」,芙蓉膏「四分」。玉羅剎皺眉道:「沒有了吧?」鐵飛龍道:「藥方配完了,但還要買兩塊雄黃。藥方配齊之後,就在鏢局裡研為細未,煉蜜為丸好了。明天這場激鬥,我們定會受傷,這藥方是舒筋活絡,止痛散瘀,治傷防癆的妙方。你趕緊去吧!」

鐵飛龍這邊緊張忙碌,白石道人那邊也是提心吊膽,尤其是白石道人的女兒何萼華,聽說父親和江湖上聞名膽落的女魔頭玉羅剎約鬥,非常不安。白石道人故作鎮定,其實心裡也有點害怕。正是:

聞名膽落驚魔女,威震江湖遠近知。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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