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白髮魔女傳》小說信息

第25章 蓮出汙泥 決心離父母 胸無雜念 一意會情郎(第2頁,共2頁)

字體:

玉羅剎道:「一人做事一人當,公孫雷造了罪孽,你們將他吊死也便罷了。這關他的妻子與師妹何事?已所不欲,勿施於人。哼,哼,你們當女人是好欺負的嗎?」

霍元仲說不出話來。玉羅剎語調稍緩,又道:「你做得不當,受了一掌,也是應當。你的這個徒兒居然想侮辱我的娉婷妹子,本屬罪無可逭,姑念他是因愛妻慘死,氣怒攻心,報復逾份,我可鐃他一死。」那鏢客給玉羅剎刺中穴道,痛楚異常,玉羅剎的劍尖刺穴,又是獨門絕技,他人無法可解,所以至今尚在地下輾轉呻吟。玉羅剎話聲一頓,突然飛身縱起,一腳向他的腰筲踢去!霍元仲大怒喝道:「你做什麼?」攔阻不及,軟鞭唰的一掃。玉羅剎早已跳開,笑道:「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的徒兒何曾受了重傷?你看,他現在不是已經好了?」

那縹客給她一踢之後,血脈流通,痛楚若失,霍地站了起來。玉羅剎又道:「還有你那個徒弟,欺侮婦孺,更是不該。我要讓他留下一點記號。」手指一彈,獨門暗器定形針倏的出手,那人剛才給鐵飛龍一摔,折斷了兩根肋骨,正倚在樹上喘息,突見兩點銀光,閃電飛到,只覺耳際一涼,一陣刺痛,兩邊耳珠都給穿了一個小洞。

玉羅剎哈哈一笑,道:「爹,我都替你發落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麼?」鐵飛龍道:「霍老二,紅花鬼母已死,你的徒弟之仇亦已報了,你還留在這裡做什麼了我這個乾女兒的脾氣比我更硬。你再羅唆,只有自討苦吃!」

霍元仲等見過玉羅剎的本領,心想:鐵飛龍一人已是難鬥,何況又添上這個女魔頭。心雖不服,也只好拱拱手道:「老鐵,咱們今日一場誤會,說開便算,後會有期。」帶領兩個徒弟氣呼呼的轉身便走,智上人與拙道人也跟著走了。

鐵飛龍嘆了口氣。廂房裡穆九孃的聲音斷斷續續,似乎是在低聲呼喚誰人。玉羅剎悄悄說道:「爹,我看她是不成了,咱們瞧瞧她吧。」鐵飛龍默默無言隨玉羅剎走進廂房。

穆九娘面如金紙,見鐵飛龍走進,道:「老爺,我求你一事。」鐵飛龍道:「你說。」穆九娘道:」我想把這兒子送給你做孫兒,求你收留。將來他結婚生子,第一個便姓鐵,繼承鐵家的香菸,第二個才姓公孫,讓他留下我婆婆的一脈。若還有第三個男孩的話,那才姓金。」穆九娘本是鐵飛龍以前的妾侍,如今卻把兒子送給他做孫兒,此事說來可笑。可是鐵飛龍此際那裡還會計較到輩份稱謂的問題。

這剎那閒,前塵往事,一一從鐵飛龍腦海中掠過。他想起了自己自從髮妻死後,為了珊瑚無人照管,也為了要找一個人來慰自己的寂寥,於是討了這個在江湖上賣解的女子——穆九娘。當時自己完全沒考慮到年齡的相差,性情的是否投合,就把她討回來了。而且又不給她以妻子的名義,大大的損害了她的尊嚴。「她本來是不願意的啊,十多年來她和我在一起,從來未得過快活,怪不得她心生外向,她離開我本是應該,可惜她一錯再錯,為了急於求偶,卻結下了這段孽緣。雖說是紅花鬼母的寶貝兒子累了她,但追源禍始,害她的人豈不是我嗎?」鐵飛龍深覺內疚,覺得這是自己平生的一大過錯。

穆九娘帶著失望的眼光,瞅著鐵飛龍,低低說道:「老爺,你還恨我?」鐵飛龍道:「不,我

是求你不要恨我。」穆九娘道:「我並不恨你。你頓意收留我的兒子嗎?」鐵飛龍道:「我把他當做親孫兒看待。」穆九娘滿意的笑了一笑,闔上雙眼。

玉羅剎道:「她已去了。」鐵飛龍悽然無語,幾乎滴出淚來。客娉婷忽道:「爹,我也有話說。」玉羅剎道:「你也跟我一樣稱呼?你慢點說,讓我猜猜你想說的話。唔,你也一定是想認真乾爹了。」客娉婷道:「我的侄兒是鐵老前輩的孫兒,那你說我不該叫他做爹嗎?」鐵雉龍哈哈一笑道:「我死了一個女兒,卻多了兩個,還有孫兒,想不到我的晚景倒真不錯。」客娉婷知他已允,大喜磕頭。鐵飛龍拉她起來,道:「將你的師哥師嫂埋掉吧。」

三人就在那槐樹下掘一個墓穴,將公孫雷和穆九孃的身放下掩埋。玉羅剎正在以鏟撥土,側耳一聽,忽然說道:「咦,有人來啦?」客娉婷一點也聽不出什麼,道:「真的?」玉羅剎笑道:「我做強盜多年,別的沒學到,這伏地聽聲的本領,卻是百不失一。」鐵飛龍道:「有多少人?」玉羅剎聽了一陣,道:「四個人都騎著馬。」客娉婷道:「一定是我的娘派人來追我回去了。」玉羅剎道:「妹子,你不要慌,讓我們來替你發付。」客娉婷道:「你可不要把他們全都殺掉啊。」玉羅剎笑道:「我知道。你也當我真的是殺人不眨眼的女魔王嗎?如果來人之中沒有通番賣國的奸賊,我總可饒他們一死。」

再過一陣,蹄聲得得已到門前。鐵飛龍與玉羅剎退入廂房,只聽得外面的人拍門叫道:「請宮主開門。」客娉婷在宮中被底下人尊為「宮主」,「宮」「公」同音,所享受的尊榮和公主也差不多。

客娉婷開啟大門,只見來的果是四人,都是自己母親所養的衛士。為首的叫做黃彪,是「乳孃府」的總管。客娉婷道:「你們來做什麼?」黃彪道:「奉聖夫人請宮主回去。」客娉婷冷冷一笑,搖首說道:「我是絕不回去的了!」

黃彪躬腰說道:「奉聖夫人思念宮主,茶飯無心,宮主若不回去,只恐她會思念成疾。」客娉婷心中一酸,道:「你們遠道而來,歇一歇吧。給我說說宮中的近事。」客娉婷是想探問母親的情況,黃彪卻以為她尚戀慕宮廷的繁華,見她口風似軟,坐了下來,笑道:「宮主是明白人,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還是回去的好。」客娉婷聽了「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這句,不覺打了一個寒噤。黃彪又道:「魏公公的權力越發大了,又有好幾省的督撫,求他收做乾兒,送了重禮,他還不大願意收呢。現在宮裡宮外,都叫他做九千歲。魏公公也很想念宮主,叫我們務必將官主尋回。」黃彪不提魏忠賢尚可,提起了魏忠賢,客娉婷頓覺一陣噁心,心道:「誰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要我回去,看著魏忠賢和我的母親混,那真不如死了還好。」

黃彪見客娉婷漲紅了臉,眼光奇異,若怨若怒,停了說話,正想設辭婉勸,客娉婷忽然拂袖而起,大聲說道:「煩你們替我回去票告母親,叫她自己保重,我是絕不回去的了!」

黃彪愕然起立,道:「宮主,宮主,這,這,這叫我們怎樣向奉聖夫人和魏公公交代?」其他三名衛士也都站了起來,四角分立,將客娉婷攔在當中。

廂房內忽然冷笑一聲,玉羅剎和鐵飛龍一同走出。玉羅剎冷笑說道:「你們想綁架嗎?喂,強盜的祖宗就在這裡,你們照子「眼睛」放亮一點,要綁票也得要我點頭!」

玉羅剎和鐵飛龍曾大鬧宮闈內苑,衛士們誰人不曉,這一下突如其來,四名衛士全都慌了。鐵飛龍沉聲說道:「裳兒,不要嚇唬他們。各位遠道而來,再坐一坐,再坐一坐。娉婷是我的乾女兒,你們請她回官,就不請我嗎?哈哈,我的乾女兒回去做官主那是不錯,可是你們叫我這個孤寡老頭又倚靠誰啊!要請就該連我也一同請去。」玉羅剎也笑道:「是呀,娉婷也是我的乾子,我和她親如姐妹,捨不得分離,你們要請,我也要同去。御花園很好玩,以前你們不請我也去過。若得你們邀請,就是娉婷不去,我也要去了。」

黃彪更是吃驚,他做夢也想不到客娉婷會認這兩個老少魔頭做乾爹義姐。面色忽青忽白,過了半晌,才掙扎說出幾句話來:「兩位要去,待我回去稟過魏公公再遨請吧。」玉羅剎冷笑道:「誰理你們的魏公公!」黃彪道:「我們是打前站的,隨後還有人來迎接。那些人和兩位曾交過手,見了只恐不便。還是我們回去先疏通解釋的好。」黃彪心驚膽戰,深怕鐵飛龍和玉羅剎當場動手,所以用說話點出自己後面還有援兵。玉羅剎又是冷冷一笑,黃彪忽覺腰際一,懸在腰間的兵器龍形鐵棒被玉羅剎一伸手就取去了,只聽得玉羅剎冷笑道:「你們想拿魏忠賢來嚇我嗎?哼,哼!我偏不怕!」

黃彪嚇得面無人色,鐵飛龍道:「裳兒,將那打狗棒給我。」玉羅剎笑道:「這鐵棒不是用來打狗的,這是大衛士的兵器,用來打人的。」鐵飛龍將鐵棒接過,隨手一拗,折為兩段,道:「我平生最恨豪門惡犬,這鐵棒既然不能用來打狗,要它何用?」丟在地上。客娉婷道:「你們回去吧,我是絕不回宮的了!」玉羅剎道:「你們不走,難道還要我們父女送你們一程嗎?」

黃彪這時那裡還敢多話,急忙率眾抱頭鼠竄而去。玉羅剎與鐵飛龍相對大笑。客娉婷道:「我怕他們再來騷擾,這裡是不能再住的了。」鐵飛龍道:「好,那麼咱們馬上就走。」進入臥房,將嬰兒抱起,那嬰兒甚似穆九娘,抱在鐵飛龍手上,居然不哭。

三人連夜離開紅花鬼母的故居,第二日到了襄樊,歇了一宿,折向西北,走了兩天,只見前面山巒連綿,峭峰對立,鐵飛龍指點說道:「那就是武當山了,裳兒,爹沒帶你走錯路吧。」

玉羅剎雖然早知鐵飛龍是想引她到武當山,這時一見,心中也不禁怦然震湯。過了一陣,昂首說道:「爹,我不想瞞你,我確是想見那人一面。」鐵飛龍道:「聽羅鐵臂所說,他對你思念甚殷,我也望你早了多年心願。我雖然不願見武當山那幾個老道士,但你若是要我同去的話,我就拚著和他們再打一架。」玉羅剎道:「我此去並不想找他們打架,我只是想去見卓一航,問他到底是願做武當派的掌門,還是願和我一同出走。他若願和我一同出走,那就誰也捫阻不了。客魏派來的人,請不到娉婷妹子回官,一定不肯放手。我們雖然不怕那些酒囊飯袋,但沿途若給他們騷擾,到底不便。何況你又帶著嬰兒。你們還是不要耽擱,先回山西去吧。西北義軍勢力極大,到了那邊,可以安居。」鐵飛龍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先走了。你可要小心一點,那幾個老道士以玄門正派自居,只怕不輕易放他下山。」玉羅剎道:「我知道。說理打架我都不怕他們。」鐵飛龍心道:「只怕卓一航又再變卦。但成與不成,也該讓她上山得個分曉。要不然悶在心裡,更不好受。」玉羅剎又道:「我明日一旱,便上武當山去,按武林規矩,見他們的掌門。」笑了一笑,續道:「然後讓卓一航將掌門交代,我們馬上就回山西。」

玉羅剎這個月來,日里夜裡,心中都念著卓一航寫給她的詩句,心想卓一航這次一定不會負她。所以說得十分肯定,好像卓一航和她同走,已經是必然之事。

鐵飛龍笑了一笑,道:「但願如此。」這晚他們在武當山下的一個小鎮歇宿,到了四更時分,玉羅剎便爬起身來,向鐵飛龍和客娉婷道聲暫別,單身背劍,獨上山去。鐵飛龍看她的背影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不覺嘆了口氣,哺喃說道:「但願她此去能了多年心願,不要像我那苦命的珊瑚。」正是:

辛酸兒女淚,悵觸老人情。

欲知玉羅剎此去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