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照希強抑怒火和他們談論,越談越僵。王照希道:「本來我們應同心合力,共圖大事,誰做首領,都是一樣。不過既然約好彼此分頭舉事,便不該奪利爭權。自相殘殺,更是不合!你們如此,我只好在後日請眾英雄公決了。」神大元怪眼一翻,哈哈笑道:「你還想活到後天嗎?」
王照希怒道:「你想怎樣?」神大元道:「你這小輩,你父親在世時也不敢指責我們,你既敢無禮,我們好請你和夜貓子,射天雕一道走了,樂得耳根清淨!」王照希喝道:「你敢!」神大元縱聲狂笑,喝道:「我為什麼不敢!」一躍而前,手臂一揮,探身直取。王照希亦非庸手,輕輕一閃,寶劍出鞘,神大元一掌劈來,王照希反手便削,神大元笑道:「娃兒,你還有什麼能耐?一併施展了吧!」猛地欺身直進,左掌裡卷內勁,橫撥劍把,讓招遞掌,右掌一沉,橫肱便撞,下削膝蓋,上擊小腹。這是「野狐拳」中一招三式的絕技,神大元心想:王嘉胤的武功與自己也不過是伯仲之間,他的兒子還能有多大能耐,這一招他絕逃不了。
豈知王照希青出於藍更勝於藍,只見他右劍一落,橫截來勢,左手一勾,直擄敵腕,同時發出兩招,一攻一守,妙到毫巔,恰恰把神大元的絕招破解了!
神大元微吃一驚,不敢輕敵,蒲扇般的大手一撥,左手駢指如戟,一轉身便點他腦後「天突穴」,王照希聽得腦後風生,身形一矮,長劍滾地進招,化為「黑虎卷尾」的招數,逕掃下盤,神大元喝聲「好!」身子風車一轉,忽拳忽掌,忽而點穴,招招毒辣,將王照希逼得透不過氣來。
兩人一場激戰,只嚇得廟中蝙蝠驚飛,吱吱亂叫,積塵捲起,四處飛揚,加上神家兄弟的怪模樣,更顯得陰風慘慘,駭目驚心。
卓一航看了一會,只見王照希劍法雖是甚精,到底是守多攻少。那神大元出掌怪異,明明看他打不到那個方位,卻會倏然攻至,而且虛虛實實難以捉摸,卓一航也看不出其中道理。
又打了一會,神大元越攻越急,王照希縮小圈子,劍光舞得如一圈長虹,護著身軀。神一元叫道:「哥哥不要和他纏了,把他打發了吧!」神大元道:「好,你用重手法打他後心。」兩兄弟武功的路子相同,平時遇著強敵,總是一齊對敵。今夜他們因王照希是小輩,所以出一人,誰知以一人之力,雖然亦佔上風,卻是久戰不下。
神一元一上,王照希頓時背腹受敵,險象環生,王照希拚力支撐,前遮後擋,奪路欲逃,神大元大笑道:「除非這廟中的山神顯靈救你,你想逃出,萬萬不能!」運掌急攻,將王照希迫得步步後退。漸漸移至神座之前。神一元運掌一劈,掌風所至,神幔飛揚,一縷青光,突然電射而出,神大元猝不及防,腳踝中了一劍,只聽得有人笑道:「山神來了!」
王照希叫道:「咦,卓兄,你怎麼也在這裡?」卓一航道:「先把這兩個惡賊打發,咱們再談。」挺劍直取神一元,王照希也翻身再鬥,和神大元殺得難分難解。
神一元認得卓一航,並不把他放在眼內,左臂一揮,作勢搶他寶劍,右掌倏然穿出,隨手一掃,劈他膝蓋,卓一航腳跟一旋,神一元掌勢迅速無倫,竟然劈他不中,心中一凜,說時遲,那時快,卓一航劍訣一領,青光疾閃,一招「乘龍引鳳」,乘勢反擊,只聽得「刷啦」一聲響,神一元袖子已被削去一截。還幸他閃得甚快,要不然這一劍便是斷腕穿腹之災。
神一元大怒,手臂一揮,骨節格格作響,手臂竟然暴長兩寸,變掌為指,反點卓一航左脅「期門穴」,這是神家兄弟的獨門武功,怪異非凡!本來高手對敵,差毫,這一下卓一航本難逃避:幸虧他在適才旁觀之時,已知神家兄弟有此怪異武功,早有防備,得勢之時,並不追擊,神一元一招發出,他已一個虎跳,閃到左邊,一劍平挑,消了來勢。
這一年來,卓一航武功大進,七十二手武當連環劍法,使得凌厲無前,如臂運掌,隨心所欲,攻守如意,真如流水行雲,輕靈翔動。饒是神一元武功怪異,也被他迫得處在下風。
那邊廂,神大元和王照希也殺得難分難解。神大元功力甚高,技藝也在王照希之上,可是他剛才腳踝被卓一航劍尖刺傷,騰挪閃展之際,遠不如前。因此能和王照希打個平手,而且慚漸還被迫處在下風。
拚了百數十招,神家兄弟知道今晚絕難得逞,打了一個招呼,反身欲走。王照希恨他們胡作非為,破壞闖王大計,那裡肯放,搶前兩步,堵著廟門,劍勢更緊,神大元吃虧在跳躍不便,闖不出去。只好橫心狠鬥。至於神一元則形勢更劣,卓一航的劍使到疾處,但見劍光繚繞,劍影翻飛,神一元被裹在當中,已是脫身不得!
神家兄弟正在吃緊,廟門外忽然群馬嘶鳴,接著人聲嘈雜,似有一大群人下馬奔上山坡。神大元怒道:「王照希你這小輩,為何不守信義,約人來暗算老子?」王照希也以為是神家兄弟約來的人,聞言一驚,叫道:「不是你約來的人嗎?快別動手,定是官軍來了!」
廟門轟的一聲碎成幾片,十幾名武士衝了進來,為首的竟是連城虎和金千。連城虎本已升為東廠總管,替了慕容衝之缺,只因軍情緊急,又被調到前方,做「襲匪軍」的總監:至於金千原是金獨異的侄兒,金獨異被嶽鳴珂殺後,他因懼怯紅花鬼母,不敢回家,索性正式投靠,做了西廠一名統領,到紅花鬼母死後,他更肆無忌憚了。這次他也奉調出來協助連城虎,督陳奇瑜查得王照希在晉兩省活動,因此央求他們親自出馬搜捕。
連城虎初意只是捉拿王照希一人,忽見神家兄弟和卓一航也在其內,又驚又喜。要知神家兄弟也是北著名的劇盜,為捕王照希而發現他們,可算是意外的收穫,但卓一航卻是武當派的掌門弟子,連城虎雖明知他是王照希好友,卻還不願與人多勢眾的武當派結仇。
且說王卓與二神剛剛停鬥,官軍闖入,只聽得連城虎大聲叫道:「這位卓公子是好朋友,不準傷他。擒那三個惡賊。卓公子,你趁早退出是非之場,快快走吧!」卓一航大怒,一招「劍挾風雷」,直刺橫削,雄勁凌厲,連城虎猝不及防,手指幾乎給他削斷,怒道:「你不聽好言,終須後悔?」雙鉤一卷,裡著劍鋒。金千率眾武士紛紛撲上。
神大元叫道:「我等如何?」王照希道:「同舟共濟,義不容辭!」展劍先敵著了金千。神家兄弟怪笑一聲,驟然出手,把兩名東廠樁頭用大摔碑手直甩出去,飛身外闖,那知眾武士中也頗有高手,見他們來勢兇狼,急急堵截,劍戟如林,刀槍飛舞,頓時將四個人都圍在核心。
連城虎的武功非同小鄙,雙鉤翻騰飛卷,猶如怒龍驚蟒要不是卓一航武功大進,萬難抵擋,饒是如此,也只有招架之功,無還手之力。幸連城虎志在王照希而不在卓一航,混戰中每每舍了卓一航而攻王照希。但卓一航緊緊靠著王照希,並肩作戰,連城虎連下殺手,也傷不了王照希分毫。
王卓二神拚力抵擋,自午夜直至黎明,是奮戰不休。可是時閒一長,神大元傷口發作,跳躍更是不便,漸露疲態。連城虎看了出來,喜道:「先把這惡賊幹掉!」雙鉤一伸,舍了王卓,交叉一剪,勾撕神大元的頸項,神大元大吼一聲,右臂一揮,只聽得「啪」的一響,連城虎被他用獨門絕招,在肩頭上擊了一下,肩胛骨碎了兩塊,可是神大元也給他雙鉤鉤著,撕下了好大一塊皮肉。王照希大驚,刷刷兩劍,橫裡竄出,直刺過去,才恰恰解了神大元之危!
神大元連受劍傷刀傷,更是不支。在四人之中,本來以他的武功最強,而今卻反須其他三人照顧,如此一來,官軍這方,頓時佔了上風,圍攻愈緊。
激戰之問,曙光之間,忽聽得一聲長嘯,遠遠傳來,嘯聲低沉,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王照希與卓一航聞聲大喜,一齊叫道:「是鐵老前輩來了!」王照希還補了一句道:「神老大,不要氣餒,來的是威震西北的鐵飛龍,咱們就可解圍了!」王照希卻不知道,二神曾與鐵飛龍結有樑子,在鐵飛龍掌下吃過大虧。
連城虎聽得嘯聲,面色一變,叫道:「快把這幾名小賊幹掉,合力對付那個老賊!」雙鉤霍霍,連走辣招!
金千的「陰風毒砂掌」與二神的「野狐拳」一樣,同是邪派武功,以毒攻毒,互不上下,這時也緊緊迫著神一元。官軍一陣急攻,看看就要把王卓二神等四人格殺。
嘯聲更近。二神是孿生兄弟,同一心思,不約而同的想道:「大難來時,王照希當然與我們共同拒敵。解圍之後,人心難料。若然他與鐵老賊聯手對付我們,咱倆兄弟可是死無葬身之地!」二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打了一個眼色,正在吃緊之際,忽然雙雙反手一抓,神大元抓傷了王照希,神一元抓傷了卓一航,高聲叫道:「助你們一臂之力,還不快快擒人!」
這一下變出意外,連城虎怔了一怔,叫道:「好,好!」神大元邁進兩步,欺到金千眼前,金千以為二神陣前反叛,賣友求榮,已是自己人了,全不防備,那料神大元陡然大喝一聲,手臂暴伸,一把抓著了金千項後肥肉,橫舉起來,當成兵器,旋風急舞,哈哈笑道:「咱老子誰也不賣帳,兄弟快走!」往外硬闖!
這一連串動作,都發生在瞬息之間,眾武士投鼠忌器,紛紛走避,到連城虎定了心神,明白真相之時,二神已闖出廟門去了。連城虎大怒,雙鉤斜飛,分取王卓二人。王卓都受了抓傷,騰挪不便,看看雙鉤已到,無能躲避。絕急之際,卓一航忽然身子一歪,搖搖欲倒,手中寶劍卻突然往上一挑,表面看來似是不成章法,那料連城虎一鉤釣去,卻撲個空,卓一航的劍勢伸縮不定,在連城虎絕未料到的方位上突然進劍,「嗤」的一聲,將連城虎左臂刺得透骨而過!
連城虎慘叫一聲,急退幾步,奇痛徹骨,左臂頓時垂了下來。他做夢也想不到卓一航的劍法忽然精妙如斯,不覺氣餒。原來卓一航這一招在臨危之際被迫出來的劍法,正是達摩祖師遺留下來的幾個劍式之一,武當派的前輩長老因它斷續凌亂,不成章法,從來未曾想過可以臨陣實用,卓一航卻揣摩熟透,大膽試用,出乎意料,竟奏奇功,威力之大,還在他的想像之上。
卓一航一劍得手,膽氣陡增,刷刷幾劍,指東打西,指南打北,霎眼之間,又傷了幾人。連城虎又驚又怒,雙鉤一展,左釣護胸,右釣應敵,小心進招,卓一航到底只是識得幾個怪招,幾招一過,又被迫退。連城虎雖是受傷,武功尚在,更兼王卓兩人也是受傷,而且敵眾我寡,仗幾招怪招,終難防護。頓時形勢又緊起來。
門外嘯聲又起,卓一航大喜,拚力支撐,預計鐵飛龍馬上可到,不料嘯聲忽止,不見蹤影。連城虎率眾武士急攻,混戰中卓一航腰胯中了一刀,痛極大叫,王照希急叫道:「鐵老英雄,你怎麼還不來呀!」連城虎雙鉤一起,照王照希雙腕急剪!
且說鐵飛龍老於江湖世故,聽白敏說王照希在中條山聚會之前兩三天,會到自己家來,但到期不至,料知必有意外,於是帶了白敏與客娉婷乘了三騎健馬,沿途稍作歇息,趕了一日一夜,趕到中條山下。忽見山坡上有十餘四馬吃草,伏地一聽,山坡上又隱隱有殺之聲,對白敏道:「王照希一定是遇著伏兵了,咱們來得正是時候!」於是連發長嘯,向王照希傳訊,好讓他有勇氣支援。
三人下馬爬上山坡,見了那荒山野廟,殺之聲正是從裡面傳出。白敏傻虎虎的笑道:「要打架也該找個好地方,放著外面這一大片山地不打,卻在廟子裡打,難道是想嚇殺山神嗎?」客娉婷噗嗤一笑,白敏道:「客姑娘,我有什麼說錯了?」
正說話間,忽見廟中有兩人衝出,鐵飛龍叫道:「給我站著!」凝眸一看,卻是神家兩個怪物。神大元還肩著金獨異的侄子金千。這一下大出鐵飛龍意外,喝問道:「王照希在裡面麼?」神大元道:「什麼王照希?我不知道「我們兩兄弟在山神廟避雪遇伏,和東廠樁頭及陳奇瑜手下的武士十多人惡鬥,擒了這,才逃得出。老鐵,我兩兄弟現在筋疲力竭,你若想拿我們兩兄弟獻功,正是時候。」鐵飛龍怒道:「胡說八道!我老鐵豈是如此之人。裡面還有什麼人?官軍為什麼不衝出來捕你。」神大元咧嘴笑道:「鐵老兒,你當我們兩兄弟是等閒之輩麼?我雖然受了傷,也把他們的人打傷了十幾個。他們正在救死扶傷,連金千也被我們俘獲出來,那裡還敢追捕!」鐵飛龍見他腳踝流血,走路一跛一拐,而且確實是捉了金千,心想他兩兄弟武功不錯,說的許是實情。既然裡面沒有王照希,我何苦再去與那些受傷的官軍為難?停一腳步。神大元道:「鐵老兒,你既不想拿我們獻功,那麼,對不住,我們可要走啦!」鐵飛龍道:「你走便走,羅唆什麼!」神家兄弟向山下飛跑,鐵飛龍忽道:「停著!」神大元回頭道:「怎麼?變了主意嗎?」鐵飛龍道:「將金千給我留下!」神大元用力一拋,金千在半空中慘叫一聲,落到鐵飛龍手上之時,已是寂然不動,鐵飛龍俯身一看,原來他的喉骨已被神大元用掌力捏碎。
鐵飛龍道:「這是殺害貞乾道人的兇手,害我的女兒他也有份,死不足惜!讓他了餓狼吧!」振臂一拋,將金千的身拋下山谷。忽然想道:「何以神大元要將他捏死之後才交給我?」鐵飛龍乃是江湖上的大行家,對黑道上的伎倆無一不識,驀然醒起:莫非這是殺人滅口之計,神大元有什麼事不願讓我知道?正在此時,廟中忽傳出卓一航慘叫之聲,接著是王照希呼喚鐵飛龍之聲。鐵飛龍叫道:「不好,中了神大元之計了!他使的是緩兵之計,要在我到場之前,借刀殺人,讓官軍將王照希幹掉!」
鐵飛龍識破奸計,勃然大怒,這時已無暇再去追神家兄弟,虎吼一聲,躍上山坡,衝入廟中,只見連城虎雙鉤閃閃,正對王照希施展殺手!
鐵飛龍睜目大喝,順手一撈,將迎上前來的一名武士擒著,向連城虎擲去,連城虎側身一閃,雙鉤刺人那武士肉中,王照希趁勢一劍,衝刺出去。卓一航精神大振,連環三劍連傷三敵,也衝殺出來,鐵飛龍叫道:「卓一航,你也在此麼?」連城虎旋風般掠過鐵飛龍身邊,鐵飛龍又是大喝一聲,雙掌劈出,連城虎雙鉤一架,他左臂受傷力弱,被鐵飛龍神力一格,左手釣震上半空,刺人屋簷,那敢應戰,急急外闖,鐵飛龍拔腿便追,正巧客娉婷與白敏雙雙進入,被連城虎單釣一攔,把白敏的軟鞭扯飛,將客娉婷的單劍也鎖著,兩人都給他攔過一邊,恰恰阻著了鐵飛龍的路。連城虎衝出廟門,沒命飛逃去了。
白敏叫道:「呀,王哥哥,你受了傷了!」搶了一名武士的刀,亂斬敵人,那些武士見主帥逃命,發一聲喊,紛紛向外奔逃。客娉婷道:「不要亂砍亂殺?」白敏甚為聽話,果然停手,霎忽之間,那些武士逃得乾乾淨淨。
鐵飛龍檢視兩人傷勢,道:「這是神家兄弟抓傷的!」卓一航道:「正是!」鐵飛龍怒道:「這兩人好毒!」王照希道:「他們不肯投降官軍,還算有一點志氣。只是他們行事如此乖謬,若還讓他們在張獻忠身邊,終是大患。」當下將神家兄弟的行事說了。鐵飛龍道:「待我去見張獻忠,務必叫他懲治這兩個惡賊。」
王卓二人幸喜受傷不重,只是鬥了半夜,疲倦不堪,鐵飛龍給他們敷上金創聖藥,要他們運氣靜坐,恢復疲勞。客娉婷和白敏偷偷指著卓一航談論,客娉婷道:「這個白面書生,是卓一航嗎?」白敏道:「是呀,你不知道嗎?他是我的好朋友哩!」客娉婷道:「哼!這樣的好朋友!」白敏極不高興,大聲問道:「他有什麼不好?」鐵飛龍「噓」了一聲,示意叫他們小聲。客娉婷低聲說道:「若然他好,為何令我練姐姐傷心!」白敏愕然不解,問道:「那個練姐姐?」客娉婷道:「就是玉羅剎呀!」白敏對玉羅剎雖無惡感,亦無好感,道:「那個女魔頭也會傷心的嗎?」客娉婷噘嘴說道:「枉你是綠林中人,玉羅剎不過嫉惡如仇,行事任性而已,她怎麼是女魔頭。」白敏道:「好,算我說錯。她不是女魔頭,但令她傷心,也不是什麼大不了之事呀!」客娉婷氣道:「你這傻小子,我問你,比如說,你若令我傷心,你還能算是好人嗎?」白敏想了一想,道:「你救了我,你待我這樣好,我若令你傷心,我就是龜兒子!」客娉婷噗嗤一笑,道:「好,這就是了。你還不明白嗎?」
客娉婷雖然小聲,卓一航靜坐凝神,卻是聽得清清楚楚,面上一陣紅一陣白,這份難過,可別提啦!他不待疲勞恢復,驀然跳了起來。
白敏慌道:「卓哥哥,我是說我若令客姑娘傷心,我就是龜兒子。我不是說你。你不要生兄弟的氣!」卓一航向客娉婷作了一揖,道:「姑娘,你責備得對!」聲音哽咽,走到鐵飛龍眼前,長揖到地,問道:「練姐姐呢?怎麼不見她來?她不在你老家中嗎?」
鐵飛龍冷冷說道:「她來過啦。」卓一航急問道:「現在呢?」鐵飛龍道:「她又去啦!」卓一航道:「她去那裡?」鐵飛龍搖搖頭道:「我不知道。」卓一航急道:「你一定知道。你不知道,就沒有人知道啦,我今生今世,若不見她一面,死難瞑目!」
鐵飛龍抬頭望天,彩霞滿天,朝陽射目,客娉婷恨恨說道:「她在天邊。」卓一航道:「她在天邊,我也要去!」鐵飛龍凝思一陣,這才說道:「她雖然不在天邊,可是也跟在天邊差不多。我想她也許是到天山去了。你要找她,可要遠走塞外,沙漠風寒之苦,你這貴公子受得了嗎?」卓一航道:「休說沙漠風寒,就是水深火熱,我也要去!」鐵飛龍道:「天山綿亙三千多里,你也未必找得著她!」客娉婷插口道:「她也未必見你!」
卓一航心中大痛,垂下淚來,道:「她不見我,我也要見她。即算終於不見,住得和她相近一些,我也心安。」鐵飛龍道:「你既然如此誠心,那就去吧!」客娉婷道:「可是她頭髮已經白了,已經不是從前的練霓裳了,你見了她,也許會失望了!」卓一航道:「什麼?她白了頭髮,一定是因我傷心,痛極白頭的了。」客娉婷道:「你知道便好。」卓一航傷心之極,欲哭無淚,毅然說道:「莫說她白了頭髮,即算雞皮鶴髮,我也絕不變心。海枯石爛,天荒地老,此情不變。皇天后土,可鑑我言。」
客娉婷道:「你這些話留待見了練姐姐時再說吧。」鐵飛龍拈胡微笑,道:「娉婷,不要取笑他了。好,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你傷好之後,便可前去。」
卓一航道:「我現在傷已好了。」王照希做好內功功課,跳了起來,道:「卓兄,你就要走了嗎?」卓一航道:「是的,就要走了!」王照希道:「兒女之情,雖然緊要,家國之事,也當掛心,我勸你若是找不見她,還是回來的好。」卓一航道:「家國之事有你們在,我可毋須顧慮。我若不能見她,便長住天山了。咱們後會無期,願你們能成大業。他日訊息傳來,我當在天山為你們遙祝。」鐵飛龍道:「在回疆你也可行俠仗義,那邊民風純,說不定他日亦有作為。」卓一航道:「行俠仗義,乃是我輩份所當為,老前輩吩咐,我當牢記在心。」於是和鐵飛龍王照希珍重道別。王照希目送他背影下山,搖了搖頭,半晌無語。之後就和鐵飛龍白敏討論中條山群雄聚會之事,再也不提卓一航了。正是:
公子懺情徒有恨,英雄報國最關心。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