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來做什麼?」林賽玉問道,說著就看到被裁了去的布,「統共就稍回來這一匹,不知道花了二郎多少俸祿,怎麼就讓她拿去這多?村裡人整日在泥裡滾打,可穿不著這樣的料子。」
英兒在一旁道:「何止布,連房子都拿去住了。」說的劉氏瞪了英兒一眼,喝道:「多嘴的猴,不說話也不把你當啞巴賣了。」
林賽玉聽了差點跳起來,她方才出了盧氏的家門,想著盧氏打的百般主意,便要安排跟劉氏上京之後誰來管土地的事,將人選濾了一遍,看中一個名叫曹六兒的中年漢子,為人實誠,又不是個膽小怕事的,於是便走到他家裡說了,喜得曹六兒一家如同接了大元寶,這一耽擱回家來,就被盧氏沾了這多便宜去了,忍不住絮叨兩句。
「說到底是你娘,又不是外人,給她兩塊布怎地?你穿得光鮮,看他們一身破爛就高興了?咱們這房子也不住了,給她住有什麼,難不成你真是個硬心腸看著你孃老子住窩棚?」劉氏被她叨饒的有些不樂意,拉下臉道,「還是怪我,你掙下的家業就該你做主?不該將你的衣服房子送人?」
說的林賽玉解釋說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說在什麼地方穿什麼衣,給她好布料還不如給她多些粗布呢,但劉氏不聽只得賠笑道歉,此事才丟開不提,過後少不得叮囑盧氏幾句,不許在胡說地啊房子的事,只不過讓你們暫住而已,盧氏心願達成,也不理會她的言語,心道你們一走山高皇帝遠,哪裡管的了老孃,口中卻學乖一口應承哄林賽玉不再嘮叨。
轉眼就到了豐收之後,看那些藕農很是肯學,林賽玉又介紹了藕田生產模式,什麼時候種水稻,種蔬菜,喜得那些農人高興的直笑,而村裡佃戶們卻有些不開心,他們也知道如今蓮藕水稻賣了高價,靠的就是獨一無二的技術,如今讓這些人學去了,而林賽玉又要離開十方村,他們的生活只怕要壞了。
十畝地的蓮藕裝了整整三車,李管事還請了一隊武師護鏢,說是怕沿途被搶了,林賽玉只笑,交接完貨金,互相道了謝,看著李管事帶著一行人遠去了,這才回來,招呼那些愁眉苦臉的佃戶,將細選出來的稻種交給他們,說道:「咱們不以蓮藕種植為主,投入太大,而將來也再賣不了高價,所以一部分種水稻,另一些種麥子,餘下的種菜,」一面說一面揚起手中的稻種,「大家記得,水稻成熟後,選那些長得高長得飽的留下當做來年的稻種,這樣,咱們的水稻就會越來越好。」說的大家這才放了心。
「主家,你進京後還常回來看看不?」一些年老的人忍不住問道,一面指著頗具規模整齊的地,「咱們十方村自住人以來,都沒能把地種的這麼好,沒了你,這些地還聽我們使喚?」
林賽玉的目光在原野上蕩了蕩,心裡也很難言的滋味,如果可以,她真的願意一輩子留在這裡,不要求多麼富貴,只要能吃飽肚子,快快樂樂的種自己想種的地就足以,可是命運這事真的誰也說不準,離開這熟悉的十方村,也不知道將來會有什麼樣的命運等著自己,林賽玉重重的嘆了口氣。
六月初一這一日,時令到了熱的時候,張四趕著一輛小驢車在天矇矇亮的時候就出了十方村,等到天徹底放明時,已經到了成安縣的城門口,林賽玉跳下車子,尋個點心鋪子買了些吃食,劉氏從車裡探出頭又囑咐要買幾把傘,指著頭頂上紅彤彤的日頭道:「這是爍石流金的時令,沒遮擋的,不到晌午咱們就熱的走不動了。」
林賽玉便笑道:「既然如此,娘,咱們等天涼快了再走吧。」
說的劉氏捶著車板道:「我就知道你不願意去,早收了蓮藕,偏拖到現在,整些虛的,今兒推明個,明兒又推後個,讓你跟自己女婿團圓去,倒像逼你去砍頭,不就是不種那些地,如何跟割了你的心肝一般?我們二郎在你眼裡連幾畝地都比不過?別說日頭毒,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今兒也要走,你要是實在不樂意去,也得見了二郎說一聲,那時要走我斷不攔你,我若是不帶你去,豈不要我們二郎平白被人戳脊梁骨罵富貴了不要糟糠妻!」
罵的林賽玉灰頭土臉,只得陪笑著忙忙的去尋傘鋪子,買齊了剛要上車,就聽有一女聲喊道:「花兒,花姐兒!」,如今認的她的都叫她曹大姐或者曹娘子,就連盧氏也不喊她這個名字,再說林賽玉打心眼裡就沒認同過曹花這個名字,根本就不知道是喊自己,理也不理徑直就往上車,猛然見一輛馬車擠了過來,差點驚了驢,林賽玉正是一肚子悶氣,挽起袖子就瞪向來馬,要看看是什麼人如此莽撞,卻見一個白銀條紗衫兒得女子從車上跳下來,笑的眼睛都沒了,幾步撲過來,喊道:「花姐兒,怎麼認不得我了?」
林賽玉瞪大眼看了一時,才認出來人竟然是在蘇家為奴的舊相識,丫鬟青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