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災教會集百年之力研究出的這種鍊金術的確非常神奇,它完全不同於修伊以往所知的鍊金體系,而是自成一派。在現有的鍊金體系中,通過將各種材料集合使用,使它們相互作用,從而產生類似於魔法的效果,是主流做法。
但是天災教會研究的這種鍊金術,卻並不注重於材料的使用。恰恰相反,對於材料,天災教會認為只是一種媒介,他們更關注於鍊金師本身。所以這種仿製神器的鍊金術,對鍊金師竟然有著極高的要求。
它要求鍊金師本身就必須是一個魔法師,只有這樣才能製造出擁有部分神器功效的物品。
這可以說是完全顛覆了現有的鍊金師體系,但是走的卻是伊萊克特拉的老路。
令修伊感到惋惜的是,由於他沒能得到西大陸鍊金之門的傳承,所以他並不知道這種做法是伊萊克特拉自己的發明,還是這本就是西大陸人特有的鍊金體系。考慮到這個問題,他又把那三張殘頁拿了出來,試圖能從中找到些什麼內容。儘管要讀懂這幾頁伊萊克特拉的筆記簡直比讀懂天書還難。
「你好。」
正研究入迷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這樣一聲輕柔的聲音。
修伊愕然抬頭,看到不遠處是一位少女站在他的身邊。那少女穿著一件天鵝絨長裙,頭頂上戴著大寬扁帽,前面還有一層薄紗,標準的貴族侍女裝扮。
讓修伊感到驚訝的是,這裡是天災教會招待貴客的地方,即便是貴族也輕易不能進入,這位少女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是?」
「你不認識我了?」少女的口氣中帶著嬌嗔,不滿,還有一絲無奈。
修伊一楞,這才想起眼前的少女是誰:「尤瑪小姐?」
沒錯,這個少女正是那天在酒樓試圖搶他的熾焰鳥的尤瑪。
她今天的樣子和上次判若兩人。
修伊的臉色沉了下去:「尤瑪小姐,我不知道你來這裡幹什麼,也沒有興趣知道。我只想告訴你,你的出現,讓我剛剛變得很好的心情正在迅速變糟。」
尤瑪的臉色變得慘白,她上前幾步抓住修伊的手:「修伊格萊爾先生,我已經知道您是什麼樣的人了。請您原諒我那天的冒犯,我不知道您是如此神通廣大的一位先生……」
修伊冷冷看著尤瑪抓著自己的手,尤瑪汕汕地收回自己的小手,露出一臉苦相:「我很抱歉得罪了你,為此當我回家時受到了我父親的嚴厲責罰,你看。」
她露出自己的一小截手臂,上面有幾道鮮紅的印子。
尤瑪很委屈地撅起小嘴:「還有我的哥哥,也因為我受到了懲罰。父親本人親自去向元老長冕下道歉,同時要求我過來向你道歉。如果我不能得到你的寬恕,我就從此以後都不能再踏入家門。」
「你說完了?」修伊冷冷問。
尤瑪一楞,呆呆地看著修伊,好一會才縮著脖子說:「是……是的,格萊爾先生,我是來請求你的原諒的。」
「說完了就請離開吧。」修伊繼續研究他手中的殘頁。
「可是……」
「可是什麼?」修伊抬頭問,他眼中凌厲的目光一掃,嚇得尤瑪再說不出話來。
修伊緩緩把手中的鍊金書殘頁放下,看向這小姑娘:「可是我沒有同意原諒你對嗎?」
尤瑪點點頭。
「我不會同意的。」修伊回答。
「為什麼?」尤瑪大急,她叫了起來:「我已經向你提出了道歉,為什麼你還不能接受。」
「瞧,這就是你們這類貴族人的思維方式。在你看來,以你一個大家族的小姐的身份,向我這樣的人道歉,已經非常失了身份。或許你認為我該因此欣喜?還是激動?又或者是因為你的那幾滴偽善的眼淚和偽裝的淒涼表情而心動,然後就毫無骨氣的說什麼一切都過去了?」修伊冷笑著問。
「不。」修伊搖頭:「我可不這麼想。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事實上無論是你還是你的哥哥,你們都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你們並不是為了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而道歉,對你來說,巧取豪奪是天經地義的事。你們唯一錯的不是你們做了不該做的事,而是惹了不該惹的人。這才是你們心中的真實想法。所以你瞧,你的道歉,是衝著修伊格萊爾這個名字去,是衝著他有殺死你們的實力去的,是衝著這個人和天災教會的交情去的,但不是衝著你們所犯的錯誤去的。你對自己的行為根本沒有足夠的認識,也不會產生什麼悔過之心。所以,你到這裡來祈求我的原諒,到不如說是祈求我未來不要報復你們,甚至更進一步,考慮緩和一下我們之間的關係,看看能不能拉攏我。我相信你們已經很認真的調查過我,知道我是什麼人了。所以說不定你的家人甚至還給過你什麼特殊任務,比如從我這裡得到一些比較稀罕的鍊金術等等。所以你的道歉是虛偽的,是別有用心的,是抱著目的而來的。這樣的歉意……對不起,我不能接受。」
尤瑪目瞪口呆地看著修伊。
她知道他說得一點都沒錯,當她的家族知道了修伊是目前風鳴大陸有可能最出色的鍊金師時,她的家族動心了。他們立刻做出決定,一定要想辦法和修伊格萊爾這個人改善關係,為此哪怕是犧牲尤瑪也在所不惜。
畢竟這個人有著太大的能量,如果他願意,他完全毀掉一個家族,但反過來,只要他願意,他同樣可以振興一個家族。而對於長期在戰場上縱橫馳騁的布拉特家族來說,一種好用的鍊金術的確有可能改變整個戰局。
但是他們不會想到修伊竟然一眼就看出她來到這裡背後的動機。
「怎麼?我說錯了嗎?」修伊冷笑。
「啊,不,不是這樣的。」尤瑪急道。
修伊重新低下頭:「您可以否認這一切,尤瑪小姐。我並不關心你到這裡的目的,因為不管是與不是,我都不會接受你的道歉。」
「為什麼?」尤瑪再度叫了起來。
「因為你依然是你,沒有任何改變,也不可能做出什麼改變。就象你現在過來,在你看來是紓尊降貴的行為,你認為只要你來了,來道歉了,我就應該接受。或者你從沒來沒有被拒絕過,所以你很不習慣被拒絕的感受。可是尤瑪小姐,天下不是什麼事都可以一帆風順的。不是你去做了,就一定會有回報。所以,你的道歉也是一樣。很顯然你並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你也不懂得什麼叫誠意和懺悔。所以我實在找不出任何理由來接受你的道歉。好了就這樣吧,我說得已經夠多了,尤瑪小姐,請你現在立刻離開我的視線,否則我不保證你站在這裡打擾我難得的清淨是否會進一步激怒我。」
尤瑪怔怔地望著修伊,突然她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扭頭向園外跑去。
修伊搖了搖頭,正要繼續看書,身後出現一個黑色的身影:「我從沒想過你是這樣一個對女人無情的男人。當我看到克麗絲汀那樣溫柔的躺在你的懷裡,莉莉絲小姐用嫉妒的眼神看著她,同時儘可能的對你溫柔時,我以為你是一個很能討女人歡欣的男人。」
說話的是基斯。
「我只討我喜歡的女人的歡心,但無論我怎樣風流,象尤瑪這樣的女人,都無法激起我半點感覺。相比接受她的道歉讓她滿足,然後順勢纏著我,到不如狠狠打擊一下她那囂張的小姐氣焰,用她的痛苦來讓我獲得報復得逞的快感。」
「啊,我忘記了,您對敵人一向是心狠手辣的。」基斯從陰影中走了出來,站到修伊的身邊,他笑著說:「那麼在你的眼裡,布拉特家族就只能是敵人了?」
「人和人之間的關係,不是隻有敵人和朋友這兩種的。事實上絕大多數人是第三種關係,陌生人。不過看起拉布拉特家族並不想和我做陌生人,而他們又沒有辦法讓我喜歡他們,所以……」
修伊攤了攤手:「我也很無奈。」
「也許我該讓他們知道,修伊格萊爾是一個很有政治頭腦的人。對付這類人,虛假的道歉遠不如實際行動上的挽回來得有意義。」
「是個好主意,但我不認為布拉特家族有什麼能讓我感興趣的東西。」
「你手裡的殘頁是來自南大陸發現的一個伊萊克特拉的鍊金室,可惜的是它被一群無知的魔獸獵人分成了幾個無效的部分。難道你就沒有想過把它們重新收集起來嗎?」
「你說什麼?」修伊愕然抬首。
基斯嘿嘿一笑:「是的,你沒有聽錯。據我所知,這份筆記的殘頁,有一份就在布拉特家族手裡。至於另外兩份,他們好象也知道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