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片煙花燦爛,爆竹聲不斷傳來,時遠時近。北水鎮這邊的傳統大部分還是午夜十二點這個辭舊迎新的時候家家戶戶才開始放花炮的,但是有些小孩子為了那一瞬間的美妙常常沉不住氣,有時候天還沒有完全沉下來之際,就可以看見一些零星的煙花升空了,小時候的陳澤和趙慧慧也在此列,剛吃完晚飯就忍不住嚷嚷道要放煙花。所以那時經常遇見這種情況,到了十點鐘十一點鐘,趙武和陳沛還要開著車去北水鎮上走一遭,還得還煙花鞭炮回來,因為本來準備的煙花鞭炮被兩人全部放完了。
門推開,老太太牽著趙慧慧的手一起出來,趙慧慧眼睛果然有幾分紅腫,趙慧慧說自己是天生麗質自難棄是一點也不錯的,皮膚很白很嫩,大眼睛只要一哭過後,紅腫立馬就浮現出來,沒有一個小時消散不了。
老爺子、趙武、陳沛幾個大老爺們是要把架子端著的,聽見開門聲響起後雖然都把耳朵豎了起來,但是卻都沒有轉過頭看一眼,陳澤和母親趙欣則就不管這些了,抬起頭望著老太太,一邊的坐著的秦珍卻坐立不安,內心極為忐忑,喘喘不安。
老太太拉著趙慧慧坐下,趙慧慧現在倒是有幾分一點也不符合她性子的忸怩了,老太太也不說話,倒是弄得等著聽結果的一干人心吊在半空中下不來。半響過後,趙慧慧恢復瞭如常的樣子,平靜了朝著秦珍輕聲開口道:「秦阿姨。」
本來因為緊張而連眼光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的秦珍聽著這句話瞬間不可置信般的扭過了頭,似乎不敢相信幸福來臨得如此突然,不管她如何努力,如何的想要了解趙慧慧的世界,但是趙慧慧從來沒有給過她半個笑臉,甚至連話都沒有跟她說過一句。今天開口了,第一句話竟然是秦阿姨三個字!
過了今年,秦珍算是已經跟了趙武第七個年頭,七年就這麼一直過來了,但是她的生活卻是發生了不小的變化,經歷了不少事,她也不再是一名大學講師,而是一個男人的情婦。由一名光榮的教師變成了一隻可以稱之為金絲雀的女人,其實秦珍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怎麼了。趙武一直開口說怎麼處置她,給不給她名分,她也一直沒有開頭問或者討要,她知道趙武的性格,如果他心裡打定主意要給自己什麼,不用自己開口,他自己便會給。如果他沒有這個想法,自己伸手,也拿不到。相處七年,一個女人美好的年紀中有幾個七年,整整七年,願意什麼都不要,並且願意一直這樣下去,能有幾個女人做得到。電視裡面那些小三在結識了有家室的情人後說自己不求什麼,可以做到不哭不鬧不要求你離婚,我可以無悔的付出,現實中有幾個這樣的女人,即使有,這種**可以維持多久?半年?還是一年?
秦珍不是什麼看破紅塵的高人,她不高,只有一米六幾,她曾經在大學裡講解中國近代史這門課程,雖然對歷史上各路名家大家的行為事蹟瞭如指掌,但是她卻一點也做不到那種豁然開朗的街景。終究,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快要奔四十歲的女人罷了,女人最好的時光已經從無聲的溜走了,她一個人的時候也會感到空虛,也想有個‘家’,也渴望自己有個光明正大的身份,有生活過得幸福的權利。所以當有天她給趙武煮好一杯茶的時候,抽著煙的趙武突然對她說今天你跟我家去見見我那個女兒吧,她第一想法不是高興,也沒有惶恐,有得只是不敢相信,眼睛死死的盯著她從來不敢瞪眼的男人,這個她從來不敢像個普通妻子對老公擁有撒嬌權利的男人,幾乎是質問地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我沒有聽出。
那一刻,她平時的氣質全無,第一次對趙武用上了不‘尊敬’的語氣,然後淚如雨下。
一如今天的趙慧慧口中說出‘秦阿姨’三個字時的情景,她眼中的滾滾淚珠就這麼怎麼忍也忍不住的流淌下來,一行行,一串串,她的雙手使勁的擦拭著,然後不停的點著頭,儀態全無,淡定消散。
父女兩人,讓一個女人經歷了兩次許多人一輩子都沒經歷過的喜極而泣。
誰欠誰?秦珍欠趙慧慧父女兩人嗎?一點也不,如果真的要算欠的話,應該是趙慧慧父女兩人欠她的才對。或者,也許是秦珍上輩子欠趙慧慧父女兩人的吧。
如果說在此之前趙慧慧還只是單純的覺得秦珍是個不錯的女人,卻沒有真正的瞭解過她,不知道她的困苦,此刻恢復了平靜的趙慧慧,看著淚如雨下泣不成聲卻不住點頭的秦珍,她有點懂這個女人的不易了。
趙慧慧走過去挨著秦珍坐下,笑著道:「秦阿姨,別哭了,大年三十,哭不吉利,咱們應該高高興興的。」
「高興、高興」秦珍捂著嘴不停的重複著,想要止住淚水,但是淚水卻不聽話了。
趙武看著兩人,沒有說話,站起來走到床邊,看著外面璀璨的煙火,重重的嘆了口氣,久久沒有轉過身來。
當鐘聲敲響的那一刻,零四年的農曆春節準時而來,解開了心結的趙慧慧恢復了平日的本色,搶著跑下樓去搬一大盒一大盒的煙花,頑皮般將十幾盒的在外面馬路上擺成一個心形,然後兩人挨著一起非開向著兩邊快速的將一個個煙花引燃,霎時間,頭頂煙花絢爛,將老宅子的天空映紅,如同白晝,壯麗的景色引來隔壁家的不少小孩過來圍觀,煙火如夢如幻,笑聲不斷。
今晚有人會輾轉難眠,有人會睡得香甜。秦珍,就這樣融入了陳澤一家人,雖中間有不易,卻順其自然,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