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巾軍圍攻郾城已經五天了,損失了不下五千人手,依然沒攻下這座重鎮。這日,傅友德陰著臉回來了,大家看到他臉色不好,都小心著不敢亂說話。
「劉浩然在哪裡?」傅友德首先想到的是和劉浩然商量一下,十幾天的相處,他覺得這個小子很有些想法,而且幾場戰事聽他的勸告後讓全隊上下損失很少。
在丁德興的引領下,傅友德在不遠處的一個角落找到了劉浩然。他正蹲在地上,直盯著眼前的大地。
「你蹲在這裡在想什麼?」傅友德在旁邊蹲了下來,而丁德興也默不作聲地蹲在另一邊。
「我在想那些離去的親人。」劉浩然神情黯然地答道,按照農曆,今天是他父親的生日,往年這個時候一大家子都會聚一聚,可惜自己卻不能再出現在父母的跟前了,不知道他們現在身體如何?
「看著這泥土就能想起親人,這是你們的風俗嗎?」傅友德蹲在那裡看著那片在暮色中無語的土地,好一會才開口問道。
「逝者已去,已經化成了泥土,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也和他們一樣,同眠在這片土地下。無論朝代更替,人生幻滅,不變的除了照耀我們的天空,就只有這片最後容納我們的大地了。」劉浩然的話深深地打動了傅友德和丁德興。他們兩人都無語地蹲在那裡,默默地看著,心裡在想著各自的親人。
過了好一會,劉浩然才站起身來問道:「傅大哥,有事嗎?」
傅友德和丁德興都先後站了起來,兩人的眼睛都和劉浩然一樣通紅的。
「我剛接到命令,明天我們要上去了。」傅友德很快就恢復過來了。
「該我們上午送死了。」劉浩然沒好氣地說道,「郾城有上萬元軍,牆高城固,我們又缺乏攻城器械,強攻只能靠人命去填。而且現在元廷怎麼會坐視我們攻打郾城而不管,用不了多久,汴梁路、河南府、歸德府的援軍會陸續趕到,到時我們怎麼辦?」
看到傅友德在那裡陰著臉默不作聲,劉浩然知道他應該有難處,便轉言問道:「上面到底是什麼說法?」
「李喜喜元帥在都元帥面前拍了胸脯,說一定要拿下郾城。而李元帥派下來的千戶說要我拿出攻打上蔡的勁頭,一舉攻破郾城。」傅友德陰沉著臉說道。
「操!」劉浩然已經隱約知道,傅友德和李喜喜的某位心腹千戶因為上蔡首功的事情結下了樑子,所以才厚功薄賞,現在估計又是那位千戶公報私仇,趕著傅友德去送死,結果連累了作為傅友德手下的自己。
丁德興也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了,明日攻城明擺著是去送死,就是僥倖活著退下來,說不定那位千戶會藉口作戰不力,拿傅友德的人頭殺一儆百,以正軍法,自己這一夥人少不得也要陪傅友德上路。
「兄弟,怎麼辦?」想到這裡丁德興也有點慌了,他可不想這麼稀裡糊塗地被弄死,連忙把目光投向劉浩然,他一向都主意多,丁德興現在幾乎對他是言聽計從。
涉及到自己的小命,劉浩然當然要好好動一番腦筋。
「要想保住我們的命,明天就一定不能去攻城,而不攻城只有撤軍。」劉浩然想了一會,開始緩緩說道,也不知道劉福通哪根腦筋不對,總是想著去收復宋都汴梁城,這才在汝寧府轉了沒一會又掉頭北上,結果被阻在郾城。
傅友德和丁德興緊張地看著劉浩然,仔細地聽著他的每一句話。
「要想撤軍只有兩個可能,一是內亂,二是元廷援軍到,但內亂是不可取的。」劉浩然先自己否決了第一個辦法,內亂最好弄,散點謠言,搞個營嘯都很容易,但是以紅巾軍軍紀渙散的現狀,搞不好會全軍潰散,雖然劉浩然不看好這支軍隊的前途,但也不願意就此斷送了它的前途。再說了,一旦全軍潰散,元軍從屁股後面追上來,亂軍之中更容易丟命。
「正是。」傅友德點頭贊同道,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而斷送全軍,這事傅友德做不出來。
「那就只有從外敵入手了。可惜我們人微言輕,說什麼上面也不會聽。」劉浩然繼續說道,他的話讓傅友德和丁德興頗有同感,他們都是小兵,就算是對目前的戰局有自己的看法,可是誰聽呢?
「我們只有在軍中散佈謠言,就說元廷大軍已經到了臨潁。」劉浩然思量了一會說道。
劉浩然看到傅友德還在那裡猶豫,不由長嘆一聲說道:「如果我是元軍將領,大可趁紅巾軍頓於郾城城下,遣輕騎日夜兼程南下,到時無論是夜襲或是踏營,十萬紅巾軍如何抵擋?當年韃虜的鐵木真就是靠這一招征戰萬里,不過才百餘年,我們真的就以為蒙古韃虜的騎兵已經廢了嗎?」
傅友德不由臉色大變,離郾城不遠就是河南萬戶府和行省駐地,萬一元廷真的調來精銳騎兵,在郾城打得筋疲力盡的紅巾軍如何抵擋?
看到傅友德終於鄭重地點點頭,劉浩然不由竊喜。據他的歷史知識,元廷在鎮壓紅巾軍的時候似乎很少用到他們赫赫有名的鐵騎,這一次元廷的援軍估計也是各地的籤軍和鎮戌軍。不過不管如何,劉浩然一不想明天去送死,二不想留在這裡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