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劉浩然知道,周圍數百雙眼睛還在看著自己,要是做為主帥的自己一時孬了種,士氣肯定會大衰,這仗也不用打了。
劉浩然一咬牙,拔出胳膊上的箭矢。劇痛讓劉浩然倒吸了一口涼氣,幸好不是東廠的犬齒倒鉤箭,要不然自己再咬牙也逞不了英雄。
劉浩然把箭矢把地上一扔,不顧正在滴血的左胳膊,舉起右手裡的環刀大吼道:「殺他****的韃子!」
劉浩然的一番血氣之勇倒也給旁邊的民兵們鼓了一把勁,這些民兵舉著長矛,齊聲高喊著:「殺他****的韃子!」腳步邁得更快,衝勢更加兇猛。
儘管箭矢接二連三地在耳邊飛過,儘管不停地有同伴倒下和坐在地上痛哭,但是大部分民兵還是衝過了短短的二十多米空地,削尖的長矛毫不費力地刺進最前面的籤軍軍士的胸口,鮮血沿著幹松的樹皮往下滲,痛苦的慘叫和絕望的扭動無法阻止籤軍軍士們一點點失去生機。
刺中目標的民兵停了下來,他們在那裡抖動著長矛,使勁地拔回自己的武器,然後重新回到佇列中。沒有刺中目標的民兵繼續往前衝,後排的民兵也快步衝上來,補上空缺,保證刺向籤軍軍士們的依然是如林的長矛。
幾十名站在長矛隊形旁邊的民兵揮舞著手裡的環刀,與籤軍軍士捉對廝殺,掩護著隊形的側翼和空隙。他們都是從上千民兵中選出來的勇武之人,裝備了民兵中非常稀罕的環刀,自成一隊。
劉浩然站在那裡,揚著環刀,對各隊的隊長大聲地吼著,對接戰的隊伍做出一些部署和調整,等他轉過身來準備衝上去砍翻幾個籤軍軍士做個榜樣時,一個大個子擋在了他的前面,他每揮出一刀都帶破風之聲,前面的籤軍軍士被劈得東倒西歪,不一會就倒了一地。
我的黑丁大哥,我不就幫你擋了一刀而已嗎,用的著每次都衝在我前面,不替我擋一刀你就不舒服嗎?劉浩然雖然在那裡腹誹著,但是心裡非常清楚,自己的左胳膊受傷了,而且自己本來就不善於械鬥,如果丁德興不擋在自己前面,真不知道是自己砍人還是別人砍自己。
劉浩然抽空側過頭看了看另一翼,只見傅友德和胡海一個默不作聲,一個放聲大笑,一個沉著冷靜,刀刀見血,一個狂舞雙刀,刀影如雪,一個時不時地指揮旁邊的民兵,使得另一翼的隊伍也是井然有序,一個是那裡人多就往那裡衝,而且衝到哪裡那裡就是一場腥風邪雨,殘肢斷臂和著鮮血四處亂飛。而陳德在後面冷靜押陣,協助指揮。
不一會,狂笑的胡海頭上、臉上、身上都是血,連咧開的嘴巴上也帶著血,也不知道是別人的還是他自己的。這個胡瘋子,每次打仗都會狂化,而且每次打完都會掛彩,他難道不知道老子的雲南白藥都用在二哥傅友德的身上了嗎?下次再受重傷直接辦葬禮算了。
胡海原本歸在新兵營,但是今天吵著要一起來,劉浩然覺得人手不是很夠,於是就把他暫時歸在傅友德麾下。
劉浩然抬起頭看了看對面,右邊隊形的數百名民兵在兩名大漢的率領下,也把籤軍軍士們殺得節節敗退。尤其是那個貌奇體偉的漢子,一把大刀片子握在他的猿臂中,每揮出一刀必中一人,常常是連人帶刀被劈飛,前無擋者。有時殺得周圍沒人靠近了,他居然咬著滴血的刀片子,摘下背上的弓,箭如連珠,例無虛發。他身邊的漢子手持雙刀,舞得如風車一般,籤軍軍士是挨著就死,碰著就殘。這兩位猛男正是常遇春和王弼,兩人不但驍勇無比,還能冷靜地指揮排程部屬。
而在他們後面,一個少年像猿猴一樣東跳西竄,忙著替兩人傳令。此人正是常遇春的小舅子藍玉。
「花雲!趕快吹號,叫華雲龍率領預備隊上來,官軍快要潰了!」劉浩然看到自己這方已經逐漸佔據優勢,並對五百籤軍形成了半圓形的包圍圈,立即對旁邊一個不高的漢子吼道。
花雲不慌不忙揮出一劍,從身邊最後一個籤軍軍士的脖子掠過,仗劍營現在還只有不到五十人,劉浩然捨不得拿出來,於是花雲今天就客串他的傳令官。只見花雲拿出背後的牛角號,鼓起嘴巴使勁吹了起來,低沉的號聲很快就回響在岱山的上空。所有的民兵聞聲不由一震,他們知道,這是總攻擊的命令,一旦號響,全軍必須全力進攻,不得後退一步,否則那個黑白臉就會化身為活閻王的。
而號聲沒響多久,從山路的後面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大約五百人也舉著長矛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把半圓包圍圈給合攏上了,也堵住了籤軍的退路。
「殺韃子!殺韃子!殺韃子!」劉浩然舉著環刀,在那裡扯著嗓子高喊道。現在是整個戰局最關鍵的時刻,只要佔據優勢的己方再從氣勢上壓垮籤軍,那麼他們就剩下潰敗一條路了。
先是最近的花雲和丁德興,接著是旁邊的環刀手,然後是左邊的長矛手,最後是近兩千名民兵,都在紅著眼睛齊聲大吼道:「殺韃子!殺韃子!」整個山谷都回蕩著這一個聲音,彷彿天地之間都在齊聲怒呼著。
籤軍們最後一道防線終於被擊破了,他們原本就是從滁州各地籤來的青壯,匆匆訓練幾天就成軍了,根本比不上探馬赤軍和侍衛親軍,連有些訓練有素的地方武裝都比不上,能堅持到現在都已經對得起那份官糧了。
「統領,我們該怎麼辦?是不是照慣例把屍體埋了,不留痕跡。」常遇春踩著屍體間的空隙裡走過來問道,儘管平時他都叫劉浩然四弟,但是在正式場合都堅持叫他統領。
「四哥,這次我們賺翻了,被殺死的籤軍有兩百多人,光韃子頭就檢出來八個。那車裡全是雪亮的環刀和嶄新的長槍,估計有數千,還有上百張黑漆弓。」瘦高少年興奮地叫道,被常遇春眼睛一瞪,立即變得老實了,他正是常遇春的妻弟藍玉。正說著,丁德興和傅友德等人也走了過來。
「諸位哥哥,這次我們要打出旗號了,也算是為我們虎頭山揚名。」劉浩然說罷,從花雲手裡接過一幅白布做成的長旗,展開在常遇春、傅友德等人的面前,眾人一看,立即激動不已,充滿血絲的雙目幾乎要瞪圓了,緊握著雙手不能自己。
過了兩個時辰,山谷又恢復了平靜,地上除了殘留的血跡外被收拾地乾乾淨淨,在大路邊上有一個大墳包,前面樹了一塊木牌,上書「八韃子葬身之地!」,而在它的前面立著一根高高的木杆,杆頂上飄揚著一面長旗,上面書寫著兩行蒼勁的血紅大字:「誅絕百萬被毛戴角之韃虜,洗盡百年殘慘虐酷之奇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