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元帥。」何三四也不知道輜重營到底是怎麼一個章法,應該和民夫差不多,不過有條活路就不錯了,當即在那裡磕頭感謝。
「我也聽說過你女兒的事情,這樣吧,定遠軍軍中孤身青壯也不少,我叫人選十幾個有意的人,你和你女兒去看看,哪個中意就嫁與他,也算是有個去處,你也好有個依靠不是。」
「元帥,」何三四的眼淚驟然流了出來,「我女兒已經shi身於他人,恐怕遭人嫌棄。」
「胡說!韃虜、色目人做的孽,卻要你女兒來承當嗎?你放心,誰要是敢在背後亂絞舌頭,我撕了他的嘴。有本事就去殺韃虜,編排一個可憐受害女子算什麼?」
聽到這裡,何三四不由放聲痛哭,伏地不起。
劉浩然一邊扶起何三四,一邊對周圍的人群高聲說道:「定遠軍起軍為的就是驅逐韃虜,救百姓於水火,你們的困苦也就是定遠軍的困苦,只要你們相信我定遠軍,願意跟隨,我們就絕不會讓你們餓著。」
人群裡轟的發出一陣歡呼聲,劉浩然的一席話讓他們打消了顧慮,一向仁義的定遠軍不會放棄他們不管的,雖然還要看以後的行動,但是從目前來說,他們倒是暫時安了心。
這時,聞訊趕了幾十個統軍將領,劉浩然跟他們打了個招呼,讓他們把百夫長以上的軍官將領都召集過來,雖然不明就裡,但只是猶豫了一會便去執行了。
看著圍過來的幾百號人,劉浩然一開口就把他們嚇一跳:「聽說你們有些人心懷不滿,準備把隊伍拉出去。」
眾人都嚇了一跳,繆軍舊部青壯被選取一大半,而所有的將領和軍官也都要入新兵營訓練之後,看各人能力再行委派新職位。在這種情況下,的確有很多將領心裡都有了想法,想拉人另謀出路的也不少。
「說不客氣的話,就你們目前這個樣子,拉到那裡都是吃敗仗的份,搞不好客死他鄉也不是沒有可能。」劉浩然接下來的話更難聽了。眾人的臉色都不是那麼好看,旁邊的花雲和王弼暗暗握住了劍柄刀把,以防意外。
「繆統領的才能不在我之下,要是當時我和他調換一下,繆統領率領定遠營,我統領你們,結果還是和現在一樣,你們還是吃敗仗的份。」劉浩然卻不為所動,繼續說道。
「知道為什麼嗎?」看著劉浩然那張鎮定自若的臉,眾人都默不作聲。
「你們軍紀渙散,打著義軍的旗號,其實和土匪一般,打勝了就一窩蜂往前衝,稍一受挫就各顧各,伺機潰逃。除了幾分蠻勇,你們還有什麼?就你們這個樣子,如何打勝仗?」
眾人都低著頭不敢說話,自己什麼德性,他們當然知道,真的如劉浩然所說的一樣。
「這些日子,四處風聞你們人心惶惶,極不安定。於是有人向我建議,立即奪了你們的兵權,將軍士全部拉走,而對你們,有異心的一律砍頭,暫無二心的驅走,一個不留。」劉浩然的話又讓眾人臉色大變,一個個昂著頭看著劉浩然,有的驚恐,有的彷徨,還有的眼中微露兇光。
繆大亨卻旁邊狐疑了,真的有人這麼建言過嗎?我怎麼沒聽說過?自歸附以來,劉浩然對自己一向推心置腹,什麼事情都不會瞞自己,難道這件事卻瞞了自己。這時卻看到劉浩然遞來一個眼色,立即明白了,這是他在虛張聲勢,嚇唬這些人,不由暗暗佩服劉浩然的膽識。
「但是我卻不以為然,我知道諸位都是漢子,雖然打了敗仗歸附於我,但是大丈夫光明磊落,敗了也就敗了,誰沒吃過敗仗?諸位定會安駐營地,絕無二心。所以我才和繆統領輕騎前來,因為我相信你們不會做出這種無信無義之事。」
眾人聽到這裡,不由都昂起了頭,挺起了腰板,的確,大家都是大丈夫,敗就敗了,敗也敗得有骨氣,絕不做那種不辭而別的丟臉之事。
「諸位也應該聽說過定遠軍的口號,同生共死,不棄不離。我統軍也一直抱有一個念頭,我把你們帶上了戰場,就一定要把你們活著帶回來。但是如果你們還像以前那個樣子,帶著你們上戰場,我擔心很多人都回不來了。」說到這裡,劉浩然的臉色不由凝重起來。
眾人也神情黯然,他們都曾參加過圍攻濠州,做為義軍自然是攻城的前鋒,雖然打得不是很激烈,但也是傷亡慘重。而且他們數萬人被數千定遠營打得四處逃竄也是事實,真如劉浩然所言,以他們現在的水平,遇上狠一點的大軍,真的是死路一條。
「定遠軍對你們編練,不是想奪你們的兵權,也不是想吞併你們,只有合適的編制、嚴格的訓練、嚴明的軍紀才能打勝仗,才能讓大家更有機會從戰場上活著下來!」
「接不接收編練,全在與你們自己。願意,我們熱烈歡迎成為定遠軍一份子,不願意,我們也不勉強,去留自由。」
說完之後,劉浩然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眾人的回應。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十幾人跪了下來,其餘的人像是約好了一般,隨即也跪下,齊聲道:「護軍推赤心置人腹中,我等安得不報死!」
回到中營大帳,劉浩然的臉色卻變得陰沉起來。旁邊的馮國用小心地說道:「統領,這些人如何處置?」
「那些跳出來鬧事的倒無所謂,有才我大可用之。那些在暗中煽風點火的人,倒是需要提防一二,必須要把他們找出來,還有繆大亨、繆貞文父子身邊必須要暗中安插幾個靠得住的人。」
「統領,這恐怕……」
劉浩然看到了馮國用那有點遲疑的神情,微笑著說道:「我們的隊伍擴大了,人手也多起來,世上像國用你這樣的坦蕩君子卻不多。繆氏原本可能沒有什麼異心,可是萬一被部下簇擁,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不過依先生的性子的確不適合做這種事情。」劉浩然想了想,隨即派人叫來了藍玉。
劉浩然當著馮國用的面把事情跟藍玉一說,他馬上點點頭道:「四哥,我知道了,馬上就去安排。不過那些暗中點火的人找出來之後怎麼辦?」
劉浩然笑而不答,藍玉咬咬嘴唇,狠狠地點點頭道:「四哥,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