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四年(至正十八年,西元1358年)元月,相對天下其它地方,安寧的江南行省經過兩年的休養生息,越發地繁華起來,所以這一年的元旦又是一番熱鬧的景象。
這日,劉浩然帶著李善長、馮國用、陶安、朱升以及奉命回來述職的常遇春、傅友德、馮國勝、鄧友德、丁德興等武將,來到江寧城外一處秘密地方。
這裡地處偏僻,而且周圍數十里都被軍士們團團包圍,閒雜人等根本無法入內,就連旁邊的長江河道,也被水師派大批艦船把上下兩段數十里給封鎖了,並來往游弋,嚴禁有人泅水潛入。
馮國用、李善長知道這是劉浩然準備給他們演示新式武器,而陶安等人卻不知情,坐在臨時搭建的涼棚下低聲議論著。
巳時一過,隨著劉浩然打了一個手勢,劉存孝便跑了出去,不一會,遠處傳來一陣鼓聲,當眾人立即安靜下來,紛紛舉目望去。
只見四名不到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定遠軍標準的皮甲竹製斗笠,敲打著掛在胸前的鼓走了過來。這鼓與定遠軍原本用的小鼓不大一樣,鼓身改用白鐵皮打製,上面蒙了一層薄牛皮,而且要大許多,被斜掛在胸前。少年軍士兩隻手各握著一根鼓棒,有節奏地敲打著。
這鼓聲對於定遠軍出身的常遇春等人來說是非常地熟悉,定遠軍就是隨著這鼓聲緩步前進,走上戰場,與敵對決。
隨著鼓聲,一隊軍士們列隊走了出來。常遇春等武將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一隊是標準的三百人,也是身穿皮甲竹笠,不過他們的裝飾不太一樣。腰間繫了一塊寬皮帶,右邊掛著三個硬牛皮製作的盒子,左邊也還有一個皮盒子。他們手裡端著的也不是定遠軍赫赫有名的長矛,而是一支長四尺多(四尺五寸,合一點四二米)的鐵管子,這根鐵管子嵌在一個長木架上,被軍士們持在身體的右邊,聽劉浩然介紹,這也叫槍,不過大家都不知道怎麼用。
定遠軍軍士配備的短劍變成了一把藏在皮鞘裡的直劍,看不清什麼模樣。三百多軍士的後背還多了一個四四方方的背包,不知裡面裝些什麼,背包最上面掛著一個斧頭不像斧頭,大刀不像大刀的兵器,前面部分藏在皮鞘裡,只露一截木把。
隨著鼓聲,這隊軍士走到眾人不遠處,劉存孝發出一聲口令,少年軍士立即敲出急促的鼓聲來。軍士們連忙列成三隊,側對著眾人。
劉存孝一舉手,鼓聲停止。他隨即開始繼續發令:「裝彈藥!」
軍士們伸出左手,從左邊皮盒子裡取出一個圓圓的金屬丸子,含在嘴裡,然後換左手持槍,右手先把槍後面的一個鐵釦微微板開,露出一個鐵池子,再從右邊盒子裡掏出一個長圓錐形的紙筒,用嘴咬破一個口子。
軍士左手將槍略端平,右手從紙筒裡倒出一些黑色粉末在鐵池子裡,然後再把紙筒裡所有的粉末倒進槍管裡,接著把嘴裡含著的金屬丸子灌進去,最後把那倒完火yao的紙筒捏成一團也塞了進去。軍士們隨即從槍管前端抽出一根鐵條,在槍管裡戳了好幾下,再插回原位。
這時的軍士們右手持住槍的木把處,左手端在槍的前端。所有的人都在安靜地看著軍士們迅速地做完這一系列動作,期待著下一步能給他們帶來什麼驚喜。當年劉浩然攻打江寧城時,用火yao轟開了一段城牆,已經讓眾人感到匪夷所思,所以他們也知道,今日劉浩然一定會讓他們看到前所未有的東西。
劉存孝大喊一聲:「準備!」
軍士們聞聲用右手將那個略張開的鐵釦完全張開,然後端起槍來,槍身後面的木板靠在右肩上,右手扣住一個類似弩機的東西,左手微曲,端在槍身前方。槍身被平舉,槍口全部朝著前面兩百尺遠的一排木靶。由於軍士們是密集站成三排,所以最後一排的槍管從最前面一排軍士的肩上伸出。
這是要幹什麼,難道是火器嗎?不過現在的火器與這些東西完全不同。元廷軍隊中也擁有一些火器,常遇春等人是見識過的,但是與眼前的這些鐵槍截然不同。
「開火!」劉存孝大喊一聲。
連綿不絕的炸聲驟然響起,三百軍士手裡的槍管接連閃出一團火光,隨即噴出一團灰色的煙霧來,聲勢極為嚇人。而那排木靶也響起了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音。由於軍士們反應速度不一,所以無法做到同時開槍,甚至有的軍士第一槍沒有打響,趕緊又張開槍機,再扳動扣機,打響了第一槍。但是依然有十幾個軍士的槍沒有打響。
但就是這樣,這三排火槍的開火射擊讓眾人嚇了一跳,如此巨大的聲響,還有能噴火吐煙的聲勢,就是見慣世面的常遇春等人也不禁嚇了一跳。
丁德興性子最急,看到槍聲響完後,跳起來就準備上去看個究竟,卻被劉浩然一把按住:「大哥,不要著急,請繼續往下看。」
在煙霧繚繞中,劉存孝又發令了:「上彈藥!」
軍士們又重複剛才的動作,而沒有打響的軍士們則是檢查了一下,往鐵池子裡又放了一些藥,沒一會,隨著劉存孝的命令聲,三排火槍又開火了,密密麻麻的彈丸把木靶打得又一陣亂響。
常遇春等人不由目瞪口呆:「怎麼這麼快!」他們見識過以前的火器,第二槍要花費老半天工夫,相比之下,這火槍的間斷時間實在是太快了。雖然還比不上弓,但是快趕上了弩。而且它釋放出的聲勢卻不是弩所能比擬的,聽著這聲響,看到這聲勢,一般的軍士還不嚇得尿褲子。
就在軍士們隨著劉存孝的命令繼續第三輪射擊時,一行人策馬衝了過來,打頭的正是劉浩然另一個義子劉存勇,他身後有數十騎,每四匹馬後面拉著一個形狀古怪的木架子,總計六個。這個木架子有兩個大輪子,輪子中間是一個長木架,上面嵌著一根閃閃發光的銅管,這銅管估計有大海碗那麼粗。而長木架還拖了一個長尾巴,也是木製的,最後微微翹起,被拉在馬匹後面的繩子上。而木尾巴上有一個木盒子,蓋著蓋子,不知裝了些什麼。最後面是六輛四輪馬車,上面坐著幾十個人,上面還放在一些木桶。
六個木架子分別行到火槍士兵的左右兩翼,劉存勇等人翻身下馬,解開繩索,把木架子推到早就挖好的六個淺土坑裡。
而馬車上的車也連忙下車,分別拿著一些東西。有六個長長木柄,上面是鐵製的彎鉤,六個軍士生好幾盆火,把鐵鉤放在上面燒。其餘的人有的開啟一個木桶,露出裡面黑色的粉末,有的用長長的前面帶一團圓柱棉團的木棒在銅管裡來回戳了幾下。馬上有軍士們用一個勺子舀了一勺火yao,用漏斗裝進銅管裡,另外有軍士們裝進去一團紙,再用另外的木棒在銅管裡戳了幾下,一個軍士從木尾巴開啟的木盒子裡取出一個圓圓的鐵球,小心的裝進銅管裡。最後一個軍士在銅管後面的池子裡倒了些火yao,大家全部站立不動,等待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