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浩然和馮國用坐在馬上,用單筒望遠鏡看著十里之外元軍的動靜。這元軍排成了四個方陣,看來定遠軍的長矛方陣已經深入人心,很多軍隊都自覺不自覺地學起模樣來。
而一隊隊大內親軍在樂聲中以隊為單位,隨著樂聲邁著整齊的腳步,扛著槍從兩人身邊走過。
馮國用看了一會敵情,但還是忍不住放下望遠鏡,轉頭看了看走過的大內親軍,暫且不說他見識過的火器威力,只是這服飾,上下筆挺,顏色鮮豔,太過華麗了。馮國用見識過大內親軍火槍齊放的情景,知道在那煙霧繚繞中顏色鮮豔是辨別敵我的無奈之選,可是這也太奢華了吧,這大內親軍的服飾都是在松江商家定製的,花了不少錢。按照馮國用原本的設想,軍士還是以前的簡單布衣,胸前加塊紅布就好了,想不到劉浩然居然把他們打扮得像花孔雀一般。由於是即將開戰,大內親軍的將士們把漂亮的軍帽收起來放在背包裡,換上了鐵笠帽,而那根紅纓卻被取了下來,插在笠帽上。
還有那樂器聲,劉浩然派上百軍士到秦淮河樂班學習笙、笛子、甚至壎,為了笙的聲音變大,劉浩然讓工匠對笙進行了改造,使得軍用笙大了一半,聲音更加洪亮,也方便攜帶。這些樂器與原本的行軍鼓輪流演奏,行軍路上樂聲不斷,這哪像是打仗,簡直就是某個達官貴人的奢華出遊。
放下望遠鏡的劉浩然看到馮國用聽著樂聲,眉頭微皺,知道他心裡的疑惑和不滿,便開口解釋道:「我軍行軍,是整隊齊步隨節奏而行,時間一久,不但體力消耗很大,連精神也非常容易疲勞。說不定還沒到戰場上,軍士們的精氣神都沒有了,還如何打仗。這樂聲是讓人輕鬆的最好辦法,軍士們聽著這時而激昂,時而雄壯,時而悠遠,時而傷感的樂曲,就能不知不覺地走到戰場上,保持最好的狀態與敵對決。」
馮國用聽完後不由搖了搖頭,心裡已經接受了劉浩然的說法,樂聲的作用是顯得易見的,到目前為止,走了十幾裡地的大內親軍還精神抖擻。只是自家的主公打起仗來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總是希望把任何一個可能影響勝利的不安定因素排除在外,用各種可能去爭取勝利,真不知道他腦子怎麼有這麼多稀奇古怪卻又有效的方法。
「護軍,我們相距多遠列陣?」馮國用放下這些雜思,開始專注起戰事來。
「相距三里,我們的杜重六野炮的最大射程是三千二百米,有效射程是四百一十米,而我們的滑膛槍的有效射程是一百二十米到兩百米。所以必須要讓元軍先動起來,太遠了他們就不敢動了,馮國勝的名頭可不小啊。」劉浩然笑著說道。
由於江寧火器局的產能幾乎全消耗在長江艦隊的火炮上,陸軍用的火炮只能擇優發展了,劉浩然為之花費了一番苦心。鷹炮,也就是歷史上所說的三磅炮,劉浩然覺得威力太小,而且重量也不輕;塞寇炮,也就是歷史上所說的九磅炮,重量又稍重了一點,足有一千五百斤重;帕薩伏朗特炮,射程倒不錯,有效射程是九百多米,最大射程四千多米,可惜太重,足有兩千七百多斤重,又只是一種六磅炮。所以劉浩然最後選定了另一種六磅炮,米寧輕型長炮,重不過九百斤,口徑與帕薩伏朗特炮一樣,都是八點四釐米。
劉浩然在中學時利用父親工廠的邊角廢料成功研製出燧發滑膛槍後,雄心勃勃,正在向研製火炮進軍,幸好被父親制止了。不過他倒是因此對前裝火炮的情況瞭解的很清楚,因為他那時的條件只能向這方面發展。
於是劉浩然根據自己所知道的知識,火炮的射程是口徑和炮長有關係的,並以此來指導工匠造青銅陸軍野炮。這米寧輕型長炮是在一個叫杜重六的工匠帶領下完善的,所以劉浩然就將它命名為杜重六野炮,著實讓火器局的工匠們高興了一把。
而燧石滑膛槍由於是以趙營戶為主的工匠們完善定型的,原本叫趙營戶滑膛槍,不過根據趙營戶的要求,這種槍被改成為靖康滑膛槍,以紀念靖康之恥。定型的靖康滑膛槍長一點二九米,口徑一點九釐米,加上刺刀全長一點六九米,全重約十斤。
馮國用再用望遠鏡看了看敵情,便點點頭道:「護軍應該是胸有成竹了。」對於火槍火炮這種新式武器和相應的戰術,馮國用心裡可沒有底,幸好劉浩然對此頗有一套,從行軍到列陣,再到對戰,都有相應的對策,大內親軍就是被他親手調教出來的,真不知道自家主公從哪裡學到的這些東西。
「阮智,」劉浩然大聲叫道。
「屬下在!」一個滿是絡腮鬍子的彪形大漢策馬奔了過來應道。阮智是廣東人,原本是廣東路水師的百戶,後來碾轉到了元廷曼濟哈雅水師,鴨母港一戰降了定遠軍,成為常遇春麾下一員猛將。後來劉浩然在江寧陸軍學堂見其善用火器,一問才知道原本在元廷廣東水師就是玩火器的,於是就選入大內親軍中。阮智在新軍訓練表現出眾,對火槍火炮頗有心得,於是便被擢升為大內親軍火槍步兵團的統領。不過此人還是嚮往水師,聽說水師也裝有火炮了,一直想回水師,劉浩然暫時還離不開他,但也在未來海軍給他留個位置。
「全軍離元軍三里出列陣!」劉浩然傳令道,大內親軍就一個步兵團,雖然阮智就是前敵指揮官。
「得令!」阮智接令後行了一個禮便調轉馬頭跑遠了。
隨著阮智在隊伍處釋出的命令,戰鼓隨即停了下來,而十餘支笙卻吹響了《列陣曲》,在高亢清亮而又略帶點傷感的笙聲,大內親軍開始列陣。他們以隊為單位,排成一陣,每一排是接連兩哨,一隊就是三排。每個軍士左右相互都捱得很緊密,前後的間隙也很小。而每隊之間也排得密密麻麻,只有一人寬的間隙。只是每營之間留了個寬一點的距離,估計可以放四五門火炮。不一會,三千大內親軍排成了一條長達近兩裡的橫線。
按照編制,大內親軍火槍步兵團也是四個營,三個步兵營,一個火炮營,每個步兵營下轄三隊,每隊六哨,和長矛步兵一致。而火炮營擁有二十門杜重六野炮,每一門火炮就是一哨,分射擊什、彈藥什和運輸什,雖然人多了點,但是劉浩然這是為以後做準備,儘量多訓練些人來。
當步兵營列陣時,被馬車拉著的火炮營也在前面十米處開始卸車。射擊什的軍士用工兵鏟在地上為每門炮挖上兩個前陡後斜的淺坑,而彈藥什的軍士們忙著把馬車上的彈藥搬下一部分來,放在合適的位置上。運輸什的軍士們則忙著把炮車從馬車上斷開,然後協力推動炮車車輪,把火炮往挖好的坑裡推,很快就放置好位置。
火炮放好位置後,射擊什的軍士們開始用棉團木棒先把炮管清理一下,然後彈藥什的軍士用半截竹筒模樣的長柄鐵鏟裝了一鏟子引火yao,伸進炮管裡灌好。接著另一個彈藥什的軍士把油紙筒包裝的推進藥放進去。射擊什的一名軍士拿著一根長柄推杆等在那裡,立即用推杆將推進藥筒推到炮管底部,彈藥什的一名軍士拿著一團易燃填塞物塞進炮管,而射擊什的那名軍士又用推杆把填塞物推緊。彈藥什的一名軍士捧著一個鐵彈,小心的放進去,另一名彈藥什的軍士隨即又塞了一團填塞物進去,最後由射擊什的那名軍士用推杆使勁推緊。
而哨長在那裡點燃了發火器的火繩,經過改進,點燃火炮不再使用不太可靠的火鉤,而是直接用摻有硫磺等易燃物的棉絨條。哨士官在火炮尾部,用一根木條在引火槽的小孔裡戳了戳,保證到時點燃的引火能順著這個孔引燃炮管裡的引火yao。
哨長見一切都準備好了後,各軍士拿著各自的工具全部退到火炮後面,便把長柄點火器樹立,然後高高地舉起了左手。隨著二十門火炮的哨長相繼舉起了左手,火炮營都營下令將尾部缺三角的紅旗展開,表示火炮營已經準備待發。
就在火炮營準備時,列好陣的步兵們也在準備著。他們沒有急於裝彈藥,而是最後檢查槍支的狀況,保證戰時能萬無一失。
劉浩然看到各部相繼準備好了,轉過頭來對馮國用說道:「我們該找個人把黃中調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