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國用在旁邊笑道:「護軍,我們火炮大發神威,幾乎讓元軍膽喪,要是再厲害一倍,步兵就無用武之地了。」
兩人輕笑一聲,繼續在望遠鏡裡觀察戰情。
在火炮營打響第一炮時,步兵軍陣後面響起了一陣壎聲,在轟隆的炮聲中,低沉渾厚、雄遠悠長的壎聲在迴盪在曠野之中,迴響在步兵們的耳邊。所有的將士都被一種荒古渾樸的情感所包圍,這種情感彷彿從遠古傳來,蒼涼哀婉而又斷金裂石。軍士們在這種悲涼中開始默默工作。
軍士們左手持槍,右手開啟扳機,扳至半擊發的安全位置,然後開啟擊發槽的鐵蓋,他們從皮盒子裡拿出油紙彈藥筒,江寧火器局在被劉浩然開啟新思路新視野後,創造發明層出不窮。靖康滑膛槍的彈藥有了極大的改善,彈丸和火yao被裝在了一個紙筒裡,而且鉛製彈丸由圓形變成了圓錐形,後面還開有一孔,當火yao被點燃時,受巨大氣流衝擊,這個圓錐形的孔被漲開,擴開的邊緣與槍膛緊密結合,比原本靠推杆把鉛彈戳變形而獲得的密封性要強多了。
軍士們依然用嘴咬開紙筒,將合適的火yao倒入擊發槽裡,然後蓋上鐵蓋。再把紙筒的火yao全部倒進槍管裡,隨即把包裹有一點八釐米口徑子彈的整個油紙筒尾部朝上地塞進槍管,接著用鐵通條在槍管裡搗幾下,把子彈和火yao搗嚴實後放回通條,然後槍口朝上,握持在右側,在繼續吹奏的壎聲中等待命令。
儘管火炮給予了元軍以沉重計程車氣打擊,但是這些軍士們在將領軍官和督戰隊們的驅使下還是跌跌撞撞衝了過來。後來由於沒有火炮的轟擊,這些軍士們的腳步便加快了不少。
四百米,三百米,除了火炮營,大部分的定遠軍依然不動,他們整齊鮮紅的衣服是那麼耀眼,直立的紅纓在隨風搖擺,他們堅毅的面容被元軍軍士們看得清清楚楚。不少元軍軍士甚至聽到了定遠軍陣後面飄來的壎聲,悲涼哀婉的樂聲讓元軍將士們心頭一動,許多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家鄉肥沃的土地,父母蒼老的面容,妻兒翹首的期盼,不知還能不能活著回到家鄉,回到親人的身邊?
兩百五十米,看到元軍衝過設定好的距離標識,步兵營的軍官發令了「準備!」而壎聲也驟然停止。
上千支火槍被端起放平,密密麻麻的槍口朝著密集的元軍軍士。元軍將士對突然停止的壎聲感到不解,他們抬頭看著前方無數黑洞洞的槍口,一種未知的恐懼從心裡湧起,但是另一種恐懼卻驅使著他們繼續往前跑。
兩百米,開火!
定遠軍陣前接連不斷地響起沉悶的槍響,無數的火光在閃動著,無數的煙團在跳動,而最前面一排元軍軍士不少人覺得胸口一痛,低頭一看,一個血洞出現在前胸。由於元軍是呈密集隊形前進,而排得密密麻麻的大內親軍又是瞄準人群射擊,只要不是往上飛或者偏離得太離譜的子彈,基本上都能擊中目標。三千枝滑膛槍第一輪射擊後,元軍軍士就有差不多四百多人倒下,非死即傷。
大內親軍的軍士們不管對面的情況如何,放完槍後立即裝填子彈,由於彈藥的改良和長時間的刻苦訓練,大內親軍們的射速可以達到每分鐘2~3發,這也意味著元軍衝過這段距離的時間裡他們可以再放一輪。但是元軍都不是飛人,而且在如此密集猛烈的槍擊下,很多人都驚慌失措,速度就更慢了。
在火槍兵重新裝填子彈的時候,火炮也開始對著衝過來的元軍人群開火了,隨著接連不斷地巨響,暴雨一般的散彈橫掃著一切,兩三百名衝在前面的元軍像是疾風中的枯葉,呼喇一聲倒下一大片。
隨即不久,火槍兵又開火了,這一次第一排的軍士對準衝進一百米距離的少數元軍開火。這個距離命中率是40%~50%,第一排火槍兵採用四五枝槍打一個,消滅了這些勇猛而又危險的元軍,而第二排、第三排火槍兵繼續齊射。
戰事越發地激烈,陣地前煙霧越來越濃,除了大內親軍的紅色在其中如隱如現,幾乎看不到衝到裡面去的元軍,不過後面的元軍開始慌亂了,他們從來沒有看到過如此猛烈密集的火器射擊,那聲響,那氣勢從心底摧毀著他們的最後防線。他們有的丟下兵器往回跑,有的在原地打轉,死活不肯往前衝,不過還是有不少軍士在督戰隊血淋淋的刀片下下膽顫心悸地往前。
不過大內親軍也好不到那裡去,面對越來越近的元軍和不斷在箭矢中倒下的同伴,不少軍士開始慌亂起來。有的忘記往擊發槽裝引藥,咬開紙筒往槍管裝藥填彈就開火,結果啞火了,只好重新裝引藥;有的通條忘記取出來,結果一扳扳機,通條和子彈一起飛出去了,這槍也沒法打了,只好裝上刺刀,蹲在最前面;更有甚者在裝完第一次彈藥後由於同伴中箭倒下一打斷,忘記了前面的事,又裝一次彈,一扳扳機差點炸膛。
劉浩然在單筒望遠鏡裡看著只搖頭,自己對這支軍隊可是下足了本錢,每個軍士射擊訓練時每次都要打十槍實彈二十發空彈,總計下來一年至少打了上百發實彈,兩三百空彈,現在還打成這樣,這要是在滑膛槍互相對射的情況下怎麼辦?那時的壓力遠勝現在的箭矢亂飛和步兵逼近。他現在都有點後悔自己過於託大,居然單獨把這支軍隊拉出來,早知道如此,就應該加上長矛兵掩護,回去一定要修正戰術。這個時候不比電影中看到的,雙方互相只是對射,然後看誰先崩潰。
馮國用看著劉浩然一臉嘆息和不甘的樣子,勸慰道:「護軍,只有實戰磨鍊,才能讓大內親軍更加完善。」
劉浩然一收望遠鏡,嘆了一口氣道:「火槍兵還是太稚嫩了,我們的戰術也太單一了。不過幸好這次是面對紹興元軍,要是面對陳友諒軍隊或察罕帖木兒的鐵騎,恐怕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隨即他轉過頭對劉存孝說道:「傳令給阮智,叫他調擲彈兵上!元軍計程車氣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