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帝國的榮耀》小說信息

第六十八章 當塗血戰(一)(第2頁,共2頁)

字體:

硝煙過去,當塗城上一片寂靜,除了一些細小的木屑在空中慢慢向地上飄落之外就只有密密麻麻的彈孔。而木板後面卻一點動靜也沒有,似乎定遠軍被剛才一陣火器轟擊給嚇住了一般。

見此情景,船上的漢軍不由爆發出一陣歡呼聲,他們看到自己的船頭離當塗城牆不過七八米,便七手八腳地把雲梯伸過去,搭在城牆上,再鋪上長木板,然後準備從長木板上直接衝到城牆上。

當數百塊長木板架成了攻城的通道後,城牆上的木板屏障上半部分突然被推dao,現出後面的守軍來。最顯眼的是數千身穿紅色軍服的大內親軍,他們把四十餘門野炮往前推,從木板的缺口對準漢軍,而近三千軍士舉著滑膛槍站在齊胸高的木牆後面,等待命令。

江寧軍器局雖然沒有那麼多錢造青銅火炮,但是滑膛槍的產量卻一直得到了保證,經過錢清鎮一役之後,靖康滑膛槍根據實戰效果進行了細微改進,在一年多的時間裡又生產出六千多支,所以大內親軍已經擴充套件為三個步兵團的規模。而陸戰野炮除了火力還強調機動性,所以整個結構都是易於裝卸,讓大內親軍用吊杆和滑輪組費了一番力氣運到了城牆上。

阮智冷冷地看著密密麻麻的漢軍衝上木板,開始向城牆蜂擁而來,他一點都不著急,火槍火炮的威力他是知道的,到時一發就夠漢軍受得。他周圍是忙碌的軍官,當塗城歷來是江南江防重鎮,在定遠軍手裡又多次擴建加固,所以城牆寬度足夠,雖然還有點擁擠,但是也夠火炮施展了。

阮智把三個團的大內親軍分成三部分,一個團的老兵站在第一排,他們負責開火,一千餘人負責在中間傳遞,其餘五千餘人則是在後面負責裝彈藥。總共有九千枝支滑膛槍供他們使用,而每次實際使用的只有三千枝,所以運轉起來勉強接得上。

看到漢軍已經衝到木板中間,阮智拔出短銃朝天開了一槍。聽到槍響,火炮哨長立即點燃了引藥,四十聲巨響比剛才漢軍施放火器的聲音還要大,沉悶的聲音撕破了空氣,在當塗城上空迴響著。

而隨著火光和青煙傾瀉出來的散彈兇悍無比,數千粒鉛彈像暴雨一樣,覆蓋了各自的扇形火力區,數百漢軍軍士受到迎頭痛擊,如同疾風中的枯葉一樣,從木板上被掃落一空。

隨著炮響,三千大內親軍士兵把上好彈藥的滑膛槍放平,扳動了扳機,當塗城牆上突然呈現出一排由火光和青煙組成的長龍。這些人大部分都是經歷過錢清戰事的老兵,經過血與火的考驗,讓他們能夠非常冷靜瞄準敵人開火。十幾二十米的距離,滑膛槍的準頭再不好也不會飛到哪裡去,錐形的鉛彈打出了一個又一個的血花,成百上千的揮舞著兵器的漢軍紛紛從木板上,船頭上跌落下去。

士兵打完一槍後,立即把槍往後面一遞,負責中轉計程車兵馬上接過滑膛槍,並遞上裝好彈藥的滑膛槍。打完的滑膛槍被遞到後面,五千餘正在忙碌著裝彈藥計程車兵立即接過來按步驟填裝彈藥,裝完後檢查一下立即把槍放到一邊,等待再次被遞到前面去。由於裝彈藥不用直接面對敵人,所以士兵們心裡就沒有那麼多的恐懼和驚慌,動作從容許多,加上裝彈藥檢查一次,中轉計程車兵檢查一次,前面施放計程車兵開槍前又要檢查一次,所以錯誤就被減少到最低點。

整個城牆上都在有條不紊地忙碌著,炮兵在忙碌地裝填火炮,而前面計程車兵沉住氣,瞄準各自的目標射擊,槍聲連綿不絕,而漢軍受到的打擊也連綿不絕。衝在最前面的都是漢軍中最兇悍的,但是血肉之軀無法抵擋鋼鐵火yao,在火炮的轟鳴聲中,在火槍的齊射聲中,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倒下了,跌落下水。一朵又一朵的血花在空中綻開,然後又一滴滴地掉落在木板上,不一會便流滿了整個木板。

而城下的河面上,到處都是跌落的屍體,他們有的浮在水面上,有的卡在木樁上,身體流出的鮮血慢慢地染紅了這一片河水。

阮智依然冷冷地看著這一切,臉上看不到一絲的憐憫和痛惜,只有如寒冰一樣的冷酷。他看了看天,今天颳得是西北風,火炮和火槍噴射出的濃煙全部被吹了回來,現在當塗西門整個西門一片煙霧繚繞,只能隱隱約約看到紅色的軍服在閃動,還有時時閃過的火光。而順風的漢軍卻異常明顯地顯現在當塗城前。臨死前絕望的面孔,受傷掙扎的手,還有因為恐懼而顫慄的身體,全都表露無遺。

「擲彈兵上!」阮智揮揮手說道。

數百擲彈兵立即點燃火繩,然後擰開手榴彈的蓋子,點燃引藥,一甩手便丟到十幾米外的漢軍巨舟上,那裡彙集了密密麻麻計程車兵,他們正準備沿著木板往前衝,但是前面的鉛彈風暴露著死神的獰笑阻擋著他們的腳步。

冒煙的手榴彈大部分被丟進了巨舟人群中,在一陣爆炸聲中,飛濺的彈片橫掃著周圍的一切。被擊中的漢軍就像颶風裡的麥苗,一茬接著一茬地倒下。

陳友貴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冰窟裡,他的雙手在不停地顫抖著,不到半個時辰,己軍已經倒下了超過三千人,甚至最靠城的一層巨舟已經沒有人再敢站在那裡,但是卻沒有一個士兵能踏上當塗城的城牆。

這就是定遠軍的火器嗎?這世上有這樣的火器嗎?這難道不是惡魔發明的人間兇器嗎?陳友貴耳邊莫名地響起一陣嗡嗡的聲音,而如雷如潮的槍炮聲似乎飄去了很遠。他使勁地咬了咬自己的舌頭,終於恢復了平靜。

「撤兵!」陳友貴有氣無力地下令。接到命令的漢軍以比進攻時更快的速度離開了當塗城。看到漢軍巨舟開始後退,當塗城牆上不由爆發出一陣歡呼聲。殲敵超過四千多,而己方卻損失甚微,只有數百人被漢軍的箭矢射中,其中傷重而亡的不過二十多人。

「統制,我們贏了!」參謀副官興高采烈地跑過來,向阮智稟報道。

阮智冷冷地看了一眼參謀副官,略帶傷感地答道:「是啊,我們贏了,可是這有什麼值得高興的,我們的槍炮應該是向韃虜開火,而不是自己的同胞。」

「奏樂收隊!」阮智最後下令道,隨即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裡。

軍樂隊的壎聲飄蕩在當塗城上空,剛才還槍炮轟鳴的戰場一下子變得無比沉寂,守軍聽著那悲傷蒼涼的壎聲,勝利的喜悅慢慢地從他們的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肅穆。定遠軍多年的教育傳統讓他們明白,所有站在戰場上的人都是勇士,而不管死去或者還是活著的人,都值得尊重。

陳友貴聽到那飄來的壎聲,不禁回過頭來,他看到了在城牆上肅穆站立的定遠軍將士,不知在弔祭誰,他看到了城下河邊那密密麻麻的屍體,被河水不停地拍打。在壎聲中,陳友貴突然抑制不住,熱淚悄然從他的眼睛裡流出。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