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兩兄弟繼續喝酒談話時,鄒普勝慌忙跑了進來。
「陛下,陛下!」鄒普勝跨進大門時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腳,陳友諒和陳友貴一眼就看到,這位太師的一隻鞋子居然不見了。
「太師為何如此驚慌?」
「陛下,江南水師趁夜殺過來了,據哨船回報,他們離我們水寨不過十餘里。」鄒普勝說完之後便在那裡喘氣。
「什麼?離得這麼近才回報?巡哨的將領幹什麼吃的去了?」陳友諒不由大怒,十餘里,對於划船來說不算很遠的距離,而且哨船趕回來需要時間,層層上報也需要時間,說不定江南水師現在已經到水寨外面了。
鄒普勝看了一眼陳友貴便不再說話了,而陳友貴的腦袋卻嗡的一聲炸開了。他今日安排各營收拾已經忙得暈頭轉向,剛入夜又被陳友諒拉來喝酒敘話,根本無法分身。而漢軍水師剛經歷慘敗,已經是人心惶惶,加上聽說明日就要回師了,早就歸心似箭,無暇他顧。加上李明道等一大批得力的水師將領在激戰中非死即傷,已經無法再指揮軍隊了,剩下的將領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激戰之下江南水師也損失不小,多少也要喘口氣,於是原本要遠遠撒出去的巡哨之事就這樣被拋在腦後了,要不是有兩營有心的將領派出哨船在自己營外巡哨,估計江南水師摸上門來都不知道。
「三哥,你趕緊和太師上船走吧,我留下來掩護。」陳友貴咬牙道,他知道,江南水師如此有恃無恐地殺上門來,肯定有殺手鐧,而自己水師又全無準備,恐怕這次會凶多吉少。
「老五,」陳友諒一時說不出話來,他知道要不是自己今晚纏住了陳友貴,估計也不會有這回事了。
「三哥,不要猶豫了,快走,到時一亂起來就誰也走不了。」陳友貴大吼道,隨即叫來侍衛,護著陳友諒和鄒普勝趕緊上船,而自己卻匆匆向水寨奔去。
看著前面密密麻麻的燈火,陳茂林不由感嘆,漢軍的水師真是龐大,前日一場血戰,原本以為重創了漢軍水師,萬萬想不到他們還有這麼多船,居然組成了方圓數十里的一個巨大水寨。前日夜裡,陳茂林和廖氏兄弟商量了一下,決定斬草除根,趁夜摸上去再說,撈到多少算多少,萬一漢軍有準備的話放它幾炮拔腿就跑,在夜色之中,諒漢軍水師也不敢冒險追趕。
昨日在江面上,江南水師花了一天時間從運輸船上補充彈藥,清理火炮,調整水手,然後黃昏時分就開拔。想不到一路趕來,居然沒有發現漢軍的哨船,只是在十幾裡外才遇上了兩艘哨船,解決了一艘,跑掉了一艘,但是廖氏兄弟和陳茂林不以為然,都靠得這麼近,這說明漢軍應該沒有準備。
於是廖永安率領火炮戰艦和勇敢號在東,廖永忠率領兩百餘艘輔助戰艦以及上百艘火攻船在西,兩路進攻。
「艦長,西邊發來訊號,他們準備好了。」勇敢號剛打橫,全書林便走上艉樓稟報道。
「那就開火吧!」陳孝林在單筒望遠鏡觀察著,漢軍水寨是巨舟緊挨著環繞在外,組成一個巨大的防禦圈,其它船隻在這個防禦圈組成的水面上停泊著。現在漢軍水師開始慌亂起來,船上到處都是人來人往,還有一些船開始起錨了,看來他們已經接到報信了。聽到全書林的稟報,陳孝林頭也不回地下令道。
「砰!」勇敢號三十二磅重炮首先開火,隨即是火炮戰艦,這次他們使用的是灼熱彈,在這種情況下,灼熱彈最能發揮作用,所以陳孝林和廖永安也不管灼熱彈的發射危險了。
火紅的炮彈帶著長長的呼嘯聲掠過江面,接二連三地穿進緊挨著的巨舟船體裡,勇敢號和火炮戰艦在離漢軍水寨最外層的巨舟不到三百米處呈縱隊隊形,用右舷面對敵船,這個距離也是灼熱彈發揮作用的理想距離。
一輪炮擊後,江面上又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炮聲和呼嘯聲的尾音還在夜色的江面上嘶嘶傳響,而漢軍水寨卻陷入更大的混亂之中,外面的巨舟開始冒出火苗,而裡面的船隻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不少船都撞到一起來了。
過了一分鐘左右,江面上又接連閃過一道又一道的火光,然後又是震耳欲聾的炮聲和呼嘯聲。火紅的炮彈像流星一樣又一次在江面上飛掠而過。對於勇敢號,三十二磅炮彈專打船體,而十八磅炮彈則飛出一道弧線,直接落在巨舟的甲板上。火炮戰艦也大致如此,上層甲板的十二磅炮打甲板,下層甲板的十六磅炮打船體。由於劉浩然利用自己的物理知識簡單地完成了彈道學的基礎,而且艦載炮上有角度規尺,根據火yao量、炮彈重量和距離,很容易計算出合適的仰角。所以上層甲板的灼熱彈十有六七落在巨舟的甲板上,但是也有不少灼熱彈飛越而過,或落在巨舟後面的水面上,或恰巧落在了亂竄的船隻上。
打出五輪灼熱彈之後,外層的巨舟幾乎都開始冒火了,在冰冷的江風助威下,估計用不了多久就騰起熊熊大火。儘管有些巨舟已經開始起錨駛動,但是最終逃離不掉火燒的命運。
在西邊,廖永忠聽到炮響,稍等了一會,待到漢軍水寨更加慌亂的時候便下令將火攻船放出,重點是水寨的西門。上百艘火攻船有一半靠上了外圍的巨舟,還有一半直接衝進了水門,迎頭撞上了準備衝出來的船隻。不一會,風助火勢,漢軍水寨四處開始騰起了沖天的大火,幾乎映紅了整個夜空。
陳友貴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片火光,他剛剛出五通廟就聽到了炮聲,現在卻只能站在這裡看著眼前的一切。在火光中晃動的人影,在火光中閃動的驚呼,對他來說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火攻?如果前日我用火攻船衝擊江南水師,會不會就此獲勝了?可惜劉浩然的一再示弱讓漢軍越發得認為自己的水師不可一世,當他們遭到江南水師的迎擊時,他們想到的只是唾手可得的勝利,早就忘記了該如何去取得勝利。
火勢越來越大,漢軍水寨原本的佈陣成了致命的弱點,火勢從最外面的巨舟燃起,它就像一個龐大的火鐵鏈,把圈在裡面的漢軍水師船隻的生路全部鎖死了。而漢軍水師自以為傲的龐大船隻數量卻成了火勢迅速蔓延的重要原因,擠在一起的船隻像秋天的蘆葦叢,一發不可收拾。隨便一點順風飄蕩的火星就能把旁邊的船隻點燃,整個漢軍水寨一下子成了一個大熔爐,巨大的熱浪向外無情地噴射著,到最後,居然連採石磯五通廟外的鐵爐也被這熱浪給溶化了。
而熔爐中心卻是烈焰地獄,無數的漢軍將士在船上奔跑著,有的變成了一個個火人,最後和他們的船一起化為灰燼,有的腿快跳入了水中,但是巨大的熱浪在他們的頭上席捲著,不少在水中鳧水逃生的將士被這熱浪烤暈了,最後溺死在水中。
勇敢號和江南水師的船隻早就遠遠地躲開,他們沒有想到自己的一把火居然燒成了這樣,聽著遠遠傳來如煉獄煎熬一般的嚎叫,江南水師將士們沒有太多的勝利喜悅,甚至連少數生逃出來的漢軍船隻也不去追了,死得人已經夠多了。當天亮時,老天爺似乎也不忍心看到這一幕,降下了傾盆大雨,終於熄滅了大火。
江南水師輔助戰船等到雨停後在四處冒煙的水寨裡穿行,水面上除了還未燒盡的船隻殘骸就是密密麻麻的屍體。他們浮在水面上,就像池塘裡茂盛的浮萍一樣隨浪飄動著,不停地撞擊著江南水師的船隻。大部分屍體露出的一面已經被熱焰烤得焦黑,許多經歷過眾多血腥的江南水師將士們看到這慘烈的一幕,都不由地嘔吐起來。
是役,漢軍水師東征出發時擁有的近五百艘巨舟,兩千多艘其它船隻幾乎全部灰飛煙滅,二十餘萬水師將士最後被江南水師俘獲得的不過六、七萬餘人。陳友諒、鄒普勝趁早逃走了,陳友貴也被侍衛架著趁亂逃走,最後他們回到安慶時不過船隻百餘艘,將士萬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