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劉浩然的語氣逐漸變冷,薛如雲不由心頭一驚,知道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但是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不容她不繼續說下去。
「夫君稱帝乃是天命所歸,萬民擁戴。」
「夫人不要忘了,你身穿的誥命官服是誰賞賜的。」劉浩然淡淡地提了一句。薛如雲明白他指的是現在安豐還住著一個小明王,那才是大宋和江南名義上的君主。
「夫君,妾身當然不敢忘記。但是此一時彼一時,此前小明王、劉太保為天下抗元義士之首,我們當然尊其位,從其令。但是他們從汴梁鎩羽而歸,夫君認為他們還有首領天下豪傑的資格嗎?」
由於平時劉浩然對薛如雲十分的客氣,以禮相待,凡事都是以商量的態度,加上今日此事重大,所以薛如雲不由自主地出聲爭辯起來。
「小明王和劉太保沒有資格了,我就有了嗎?」劉浩然聽得氣急,不由冷冷地問道。
「當然了,夫君最先提出驅逐韃虜,光復中華,定遠軍歌慷慨悲壯,多少豪傑義士都是唱著此歌赴死,在他們心中,夫君遠勝小明王和劉太保。」說到這裡,薛如雲臉上充滿了自傲,在她心目中,自己的夫君才是這世上第一人。
「如今夫君又稱雄江南,半壁河山眼看就要光復。而江北萬馬齊喑,多少豪傑志士希望有一個新首領出來繼續領導他們推翻暴元,夫君這個時候不挺身而出,一展抱負,更待何時?」
劉浩然不可否認,薛如雲的話不無道理,但是政治鬥爭不是熱血就能成就的,小明王和劉福通雖然偏據一地,但是他們在江北、河南、河北還有巨大的號召力,數以十萬計的紅巾軍還在中原各地苦戰,沒有他們,元軍朝夕便可南下,自己就要直接面對元軍主力,哪有時間去統一江南。在此敏感時機,自己怎麼能丟下小明王和劉福通,獨立稱帝。要知道,自己身上的龍鳳標記刻得太深了,而自己和江南一向標榜忠義仁德,稱帝豈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子?和陳友諒之流有何區別?要是操之過急,難保不會有野心家以此為藉口反對自己,自己現在竭力要求的就是江南發展,而穩定是發展的基礎。
「稱帝?稱帝很容易,找一幫人來幫襯,再做幾套龍袍就可以稱帝,難道夫人想讓我和徐壽輝、陳友諒同流嗎?」劉浩然不便明說,只好另找藉口了。
「夫君此言差矣,那些跳樑小醜於草野之間便妄稱天子,卻不知天命所歸,民意所應,安能不敗。夫君舉抗元義旗,光復江南數千河山,得百萬民眾忠心擁戴,麾下有數十萬虎賁,豈能與徐、陳之流相論。值此艱難之際,更應早日稱帝,佔據大義,順江南萬民之意,安天下豪傑之心,再振臂一呼,舉師北伐,光復中華。」
薛如雲是飽讀詩書之人,又生得聰慧過人,有理有節的一番爭論,幾乎讓劉浩然啞口無言。很多朝政辛秘又無法說出來,所以劉浩然一時被頂得惱羞成怒。
「你賀我稱帝,我看是你想早日當皇后吧。為了你的皇后夢,你不惜把你的夫君放到火爐上去烤。」劉浩然鐵青著臉說道,說完後越想越氣,拂袖轉身便走。走到一半突然又回過頭來冷森森地說道:「你熟讀史書,應該知道外戚干政的下場。」
看到劉浩然無情地走出了自己的院子,薛如雲覺得自己渾身冰冷,她沒有想到居然會是這個下場。自從慈湖、當塗大捷之後,薛如雲覺得自己夫君稱帝時機已到,想到自己能成為一國之母的皇后,她不由一時頭腦發熱。前幾日薛濤文與叔叔前來拜會自己,薛如雲便有意無意地漏了些口風出去。薛濤文原本也有些才華,加上又是吳國公夫人堂兄的身份,在江寧公子學士中混得風生水起,當即在江寧學堂策劃了一齣勸進戲,想以此在劉浩然和薛如雲面前討個彩頭。
薛如雲今日接到薛濤文的訊息,於是便藉著劉浩然過來留宿的機會,趁機賀喜一番,也算是夫唱妻和,想不到居然有了這般結果。聰慧的她從劉浩然的話語中已經聽出來了,不是不想稱帝,而是稱帝的時機不成熟。薛如雲瞭解自己的夫君,他做事向來是深謀遠慮,稱帝這種大事他應該早有定計,不到水到渠成是萬不會成行的,自己的一片熱心居然成了壞事,看來還是操之過急了。
薛如雲越想心越涼,她知道自己的夫君最恨別人不守安分,逾越做主,加上他臨走前拋下的那句冰冷的話,更是讓薛如雲心驚膽戰。外戚干政,這話說得極重,劉浩然完全可以依據這一條廢了自己。帝王之心,不可以常理揣測,今天的薛如雲算是深刻領會到了。
母親在那裡失魂落魄,而奶媽、侍女被劉浩然的話語嚇得戰戰兢兢,如此情景下,有點懂事劉煥章突然大哭起來,直向薛如雲伸出手去。
薛如雲看到滿是眼淚的粉琢幼兒,不由心中悽苦,連忙伸手緊緊抱住了自己的兒子,不知君怒之下,失寵的母子兩人又會是如何下場。
劉浩然氣沖沖地走出薛如雲院子,在後府胡亂走了幾圈,不由自主地走向秦羅的院子。
聽到侍女的通報,秦羅像一隻快樂的百靈鳥,輕盈地飛了出來。
看到秦羅滿臉的喜色,心煩意亂的劉浩然不由敏感起來。
「秦羅,你又高興什麼?該不會是要向我賀喜嗎?」
「夫君為何出此言,」秦羅詫異萬分道,隨即忸怩地說道:「相公有些日子沒過來妾身的院子裡來了,今日能看到相公,當然高興了。」
劉浩然隨即釋然,前些日子陳友諒大軍犯境,自己天天忙於軍事,實在累了就在書房裡睡兩三個時辰,一直顧不上回後府。
坐在屋子裡,劉浩然一邊輕擁著秦羅,一邊逗著剛會走路的長子劉煥誠,看著秦羅那幸福滿足的秀臉,劉浩然心有所動。
薛如雲雖然功利心很重,但是她和秦羅一樣,都是自己的女人,她們就像一棵大樹上的藤蔓,依附自己而生,喜樂哀愁都是隨著自己而變。薛如雲想當皇后,她又何嘗不是因為自己的夫君大有作為而高興。
想到這裡,劉浩然對秦羅說道:「阿羅,我想借你一樣東西送到東院去。」
「無妨,秦羅的一切都是夫君的,一樣東西算得了什麼。」看到善解人意的秦羅,劉浩然不由撫mo了一下她粉嫩的臉,惹得秦羅臉紅不已。
劉浩然隨意指著一盤桌子上的點心,對旁邊的侍女說道:「將此點心送到東院去,就說我乏了,今晚就不過去了,在這裡歇息了,請夫人早點安歇,不要胡思亂想了。」
示意奶媽和侍女把有點犯困的劉煥誠抱了出去,劉浩然一把抱住秦羅的細腰,在她耳邊細聲說道:「阿羅,我今晚在這裡歇了,你怎麼服侍我呀。」
秦羅的臉紅得就像三月的桃花,一雙杏眼幾乎要滴出水來:「夫君說怎麼樣就便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