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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最後一戰(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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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臣弟有負陛下重託。」張定邊低道。

「這不怨你,是我的錯。我軍士氣低落何是定遠虎賁之敵。當日你和五弟勸我,忍耐一時帝號,向江南稱臣,臥薪嚐膽再圖恢復。可是宋太祖曾言‘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我據長江之上,劉浩然豈能容我半刻?」

「我知道,劉浩然志懷天下,以北伐為已任不剷除我他焉能安心北伐?他能隱忍數年不,一齣手便是雷霆之勢一點我不如他。到今日我才明白,其實從我向江南開戰那一刻起就註定失敗了,定邊應該看到了江南的實力了吧。」

「天下此後必歸劉浩然,這個皇帝寶座也必定歸他。」陳友諒不由摸了摸龍袍胸口上的龍紋金繡,臉上露出依依不捨的神情。

「國不可有二主,這一點劉浩然很清楚,我也很清楚。」

聽到這裡,張定邊已經猜出陳友諒所想,不由急道:「陛下,就算是我豁出這條命去,也要保你安然回武昌。」

「回武昌又如何?定邊,你知道嗎?老五死了,善見(陳善見,陳友諒長子,陳漢太子)也死了,都是因為我呀,因為我,已經死了數十萬將士了,聽說江南收斂我軍將士屍體,把當塗的幾座山都埋滿了,湖廣百姓已經對我恨之入骨,天下之大,哪裡還有我芶活之處?就算是到了陰間,恐怕也沒有我安寧之地。」

「定邊,我只求你一件事,將理兒帶回武昌去。」說到這裡,陳友諒起身扶起了張定邊,並揮手叫過年幼的兒子陳理,喝令他跪在張定邊跟前,把張定邊慌得手忙腳亂。

陳友諒按住了張定邊,讓陳理向他行了大禮,然後嘆息道:「我只剩這麼一個獨苗,不忍心見他隨我喪身。只求你為我保住這點香火,回到武昌,你就看著辦吧,劉浩然以仁義聞名天下,自然不會為難一個弱兒。」

說罷,他轉向陳理道:「理兒,此後你必須聽張叔的話,他的話就是我的話,不得違逆。」

陳理懦懦地拱手應道。而張定邊卻是淚流滿面:「陛下,當年我等結拜,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月同月同日死,你怎麼能忍心讓我獨活。」

陳友諒含著眼淚,挽著張定邊的手說:「不是還有潑張嗎?活著吧,有空給我燒點紙錢,說說劉浩然驅逐韃虜,光復中華的訊息。」

張定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伏在地上已經是泣不成聲。

「快走吧,江南水師主力即將追上來了。」

張定邊咚咚連磕了三個響頭,然後一把抱住陳理,頭也不回地走了。他在陳友諒衛士的掩護下,又連續殺透了兩艘江南戰船,登上了接應的快船,徑直西去。

看到張定邊的背影消失了,陳友諒又坐回到座位上,對旁邊的嬪妃、近侍、隨臣、親兵們說道:「而今大勢已去,我也不想你們與我同歸於盡,你們出去向江南求降吧。」

頓時船艙裡一片哭聲,忙了一會,最後還是有大半人離去,但是親兵卻大部分都留下,堅守巨舟,陳友諒身邊只有正妻張鳳道和妃子玉梅相伴。

守船的親兵將願降的人一一放出到江南水師戰船上,然後拆毀架板,拉開架勢準備再戰。

遣人勸降,眾親兵答道:「陛下不願降,我等願以身道。」誓死不從。廖永忠知道是無法勸降了,而且兩艘火炮戰艦剛好趕到,他便命令戰船散開,將巨舟留給它們。其實當火炮戰艦抵近五十米之內,陳漢水師巨舟的鐵皮等於紙糊的只不過此前陳漢水師吸取了教訓,前面布有戰船,不讓火炮戰艦靠近,外加巨舟有「**」掩護,還可以居高臨下射火箭、丟火罐,廖永安不敢拿劉浩然的寶貝去犯險所以也沒有走到那一步。

現在沒有那麼多的顧慮了,兩艘火炮戰艦慢慢駛近始推出火炮,準備射擊。但是最先開響的是陳漢巨舟上的四門「**」以及上百門抬炮。只聽到轟鳴聲響,飛石打在了戰艦身上,有的打穿一個洞,有的只是打出一個凹印。

聽到己方開火了友諒知道時間快到了,他站起身來到張鳳道和玉梅身邊,分別拉著她們的手道:「只剩下我們三人了,真的好清靜。」

「是啊,難得我們姐妹與陛下如此清靜地相處。」張鳳道笑了笑答道。

「鳳道,玉梅,我總覺得對不起你們裡有遺憾呀,不知還能為你們做些什麼?」

張鳳道與玉梅相視一笑:「既然如此如陛下為我姐妹梳吧。」

「好,如此甚好!」陳友諒接過鳳道遞過來的梳子散開張鳳道的頭,小心地開始梳理起來。

這時水火炮戰艦的火炮炸響了,炮彈輕易地擊穿了蒙著鐵皮的船殼,直打進船艙裡來。這是最後一擊,江南水師也沒留後手,直接打的是灼熱彈,高溫的炮彈很快就在船艙各處起火。

陳友諒聽到遠近各處艙木板在炮擊下碎裂的聲音,他的手絲毫沒有顫抖,而是非常輕柔地繼續梳動頭。炮彈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在船艙裡迴響著,也越來越近了,幾乎將陳友諒三人包圍。

廖永默地看著被打得千瘡百孔的巨舟終於出一聲怪叫,在大火中開始四分五裂,最後散成了碎片飄零在江面上。

看著;友諒的座船消失在江面上,火炮戰艦上的人都暗自舒了一口氣,馬文才跑到了甲板上,和眾人一起,目光投向著陳漢王朝皇帝的葬身之處。這時,馬文才現不遠處一個大木板上似乎有一件東西,他心頭一動,攀著打撈落水繩索爬了下去,順手將它撈了上來。

回到甲板上一看,原本是把被火燎變黑的牛角梳,上面依稀看到一行字:「三千煩惱自梳去!」

十四日天明,陳漢平章陳榮率數萬殘軍和上千文武百官在老君灘向江南水師請降,而江南水師各部收降俘獲其它殘部十餘萬;十五日,緊追不捨的江南水師在蘭谿驛再次大敗逃竄的陳漢水師殘部,收降三萬餘;十六日,江南水師追至武昌城下,炮擊水寨,並以火船相攻,將陳漢殘餘水師化為灰燼,至此,陳友諒**的四十萬水師,數萬隨員,損失殆盡,江南水師殲敵近十萬餘,燒燬巨舟三百多艘,其它船隻千餘艘,俘降二十五萬,巨舟一百餘艘,其它船隻數百艘。

十四日傍晚,當捷報傳到江州時,劉浩然還在院子裡讀《資治通鑑》。王侍手持軍報,跑進了院門,由於太心慌,差點被小道的石頭絆倒了。

「丞相,~春大捷!陳漢水師盡沒!」

「哦,」劉浩然抬起頭,臉上卻看不到一點驚喜,「那陳友諒呢?」

「隨沉舟皆亡。」

「這樣,」劉浩然放下手裡書,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陳友諒終於也走了。」他指了指書桌說道:「放這吧。」

王侍堯一抖軍報道:「丞相,你不想知道戰事細節嗎?」

「我只要知道結果就行了,戰事細節,總有人去總結。」劉浩然站起身來,揹著手在院子裡走了幾圈,然後在一棵樹下站立不動。過了半晌才幽然地道:「陳友諒也曾在這棵樹下立過。」

又過了一會,劉存義走了進來,對劉浩然說道:「相父,都知司從合肥傳來訊息,十萬火急!」說罷,他看了一眼王侍堯。

正當王侍準備告辭離開時,劉浩然揮揮手道:「承華不要走,存義但說無妨。」

「是的相父,」劉存義當著劉浩然的面拆開火漆密封的信封,拿出一張紙念道:「十月初八,張士信領兵五萬自濠州奔襲安豐,守軍措不及防,又有細作探子在城內作亂引路,不及天明安豐城陷,劉太保舉火身死,小明王出逃,生死不明。」

王侍堯嚇了一跳,他看著劉存義手裡的那張薄薄的紙,上面似乎寫滿了詭異的事情,好一會,他才將目光轉移到劉浩然身上,卻現劉浩然同樣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臉上多了一份落寞。

劉浩然接過劉存義手裡的軍報,隨手放在了旁邊的書桌上,然後揮一揮手,示意王侍、劉存義兩人離開。

當王侍堯踏出院門口時,不由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劉浩然已經坐回到原來的靠椅上,他昂看著天,穆然地看著天上飄動的浮雲,突然,一股寒風吹來,讓王侍堯猛地打了一個顫,他的心頭突然湧起一個詞:「寂寞如雪!」

王侍與劉存義靜靜地站在院子旁邊,不一會,就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樂聲,他們知道,這是劉浩然在吹奏口琴。樂聲悠揚委婉,卻憂鬱而悲傷,在靜靜地院子裡流淌著。王侍聽著這樂聲,慢慢地,他的眼前似乎出現了一條大路,蜿蜒在迷霧之中,上面的石頭還閃著霧氣化成的水滴,開始有幾個人在走,但是慢慢地他們消失了,只剩下一個人。他孤獨的身軀在石路上拉出一個個長長的影子,王侍堯能感覺到他身上瀰漫著的憂傷和難過,卻不知他為什麼而如此悲傷。雖然他滿懷悲傷,但是前進的腳步卻依然堅定不移,朝著迷霧走去。偶爾他抬頭看了看夜空,滿天的星星似乎是每一人的靈魂,它們在悄悄地互訴著各自的心事,卻無法與那個人溝通。當那個人虔誠地向天地行了一個禮時,天空在一瞬間變得莊嚴而神異,大地也在淡淡的月光下悄然入睡,只有那個孤獨的人還在繼續前進,不一會就消失在迷霧之中。

王侍堯靜靜地聽著,當樂聲停止時他還沒有從陶醉中清醒過來,彷彿那琴聲還在耳邊迴響著。

王侍堯抬起頭,卻看到劉存義痴痴地看著院門,臉上流淌著淚水。現王侍在看著自己,劉存義連忙抹了抹眼淚,鼻子狠狠地吸了幾口氣,把頭轉到一邊去了。

「雄鷹的孤獨一般人是體會不到的。」王侍突然說了一句。

聽到這沒頭沒尾的話,劉存義不由一愣,但是很快便體味出來,於是便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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