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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安豐事件(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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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王爺,我細細查過,服毒自盡的隨從曾經收到過一封信,據他相熟的人說,隨從看完信後臉色欣喜,當夜魄力與眾人喝酒,且無意中說漏了一句話,什麼我兒有出息了,將來說不定可以做官了。當時旁人不以為然,說他盼兒子做官,還不如把祖墳找個風水寶地。隨從當時並不答言,過了一會突然又漏了一句,如果進了江寧學堂,可不可以做官?旁人笑道,那是沒話說,我都想把我兒子送去江寧學堂,多少錢都願意。但是過後隨從再也沒有提及,連那封信也再也找不到了。」

呂珍細細地說道:「因此我猜測,應該是隨從有妻兒家眷在江南,而那封信應該是向他報喜,他兒子考上了江寧學堂,所以他才會如此欣喜失常。」

張士誠坐回到位置上,陰沉著臉靜靜地聽著。江寧學堂和東南學堂是江南僅有的兩座官辦高等學府,進了那裡,等於半隻腳踏入了仕途,大江南北的青年士子們無不向往之。

「還有那個叫銅和尚的刺客,屬下問過上千江湖豪客,終於有人說曾經在臨淮龜山寨見過與他相像之人,不過當時那人不叫銅和尚是叫左貴道,善使左手劍,曾是雙刀王弼的部下。不過屬下無能,找不到任何實物證據。」

聽到這裡,張士誠心裡幾乎肯定了元兇是江南和尚刺殺張士德,有仵作看出傷口應該為左手使劍造成的,而且當時的衛士親兵都知道,銅和尚為了「救」張士德,右手受了傷本動彈不得,那麼刺殺不是用左手,難道用腳呀?這與左貴道善使左手劍的特點相符合。王弼是誰兩淮有名的雙刀王,原來是定遠營的刀術教頭,後來成了其麾下一員大將。他的部下怎麼不會是江南的人?張士誠知道一點江湖規矩,像這種綠林好漢旦跟了一位大哥,基本上是一條路走到黑。

「劉浩然!」張士誠忍不住又恨恨地說了一句,彷彿在用牙齒咬著三個字。可是知道了劉浩然是真兇又如何?這件事呂珍找不到任何證據,劉浩然自然一口否認,而且就算是承認又如何?你張士誠敢去江寧咬他。

「王爺對我是恩重如山,三爺更是對我提攜有加此大恩大德,呂珍一直牢記心頭元兇真相後,不才一直在尋思著為三爺報仇!」

「你有何妙計?」張士誠眼睛不由一亮自然咽不下這口氣,聽說呂珍的口氣乎想出辦法來了,不由連忙問道。

「王爺,據我所知,陳友諒雖然在太平大敗,但是未傷及元氣,仍有餘力在手。江南佔據江州,逼近武昌,現在卻僵持不下,正是明證。據我們在江寧的商人細作傳來的訊息,劉浩然有意西征。」

「瑞節,你的意思是?」

「劉浩然西征,必定是全力而

友諒危在旦夕,自然也是全力以赴,如此兩軍對峙,過,任何一方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瑞節你的意思是我們待江南陳漢相爭最激烈時出兵揚州?」

「回王爺,光是出兵揚州還遠遠不夠。江南雖然傾國而出,但是應該留有餘力防範王爺和方國珍,我軍冒然出兵揚州恐怕得不償失,而且就算我軍打下揚州又如何,與江南還是隔著大江,無法動搖其根本。」

「也是,那瑞節有何良策?」張士誠點了點頭,與江南開戰不是小事,必須慎防偷雞不成反被咬一口。

「王爺,這打蛇要打七寸,我們無法直接突入其腹地,不如另尋一處要害。」

「哪裡?」

「安豐。」呂珍輕輕出兩個字,張士誠卻眼皮子一跳,他當然知道現在安豐蹲著兩尊大神,劉福通和小明王,一個是劉浩然認的叔叔,一個是他名義上的君主。

「王爺,劉浩然雖然獨據江,但是卻口口聲聲奉小明王為主,劉福通為叔,臣聽說江南每次朝會都空著兩張正位,虛待小明王和劉福通。既然如此,我們何不在此做文章。他劉浩然不是自詡韓宋忠臣嗎,我們在他與陳友諒相爭最激烈之時出兵安豐,你劉浩然救還是不救?」

張士誠眼睛亮,不由透出一股灼熱的神情,是啊,你劉浩然要是分兵去救安豐,那麼前線戰事必然出現變故,陳友諒焉能不會趁機反咬一口,而且這一口估計是入木三分,說不定憑此鹹魚翻身,向江南起反撲也未嘗不會;如果你劉浩然不分兵去救安豐,那你以前所說所做的都是假的,你就是一個徹底地偽君子,到那時你劉浩然就在天下人面前被撕去面具,而劉福通的舊部和江淮好漢也定會唾棄他。

沉默了一會,張士誠突然問道:「劉然為何要殺老三?」

呂珍一聽就明白自己位主上那優柔寡斷、沒有魄力的毛病又犯了,心裡還是不敢輕易去劉浩然交手,因此希望再坐實劉浩然的「罪名」。現在正是節骨眼上,可不敢半途而廢,當即答道:「劉浩然做事一向是深謀遠慮,陳友諒在他眼裡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而方國珍現在就已經被他的壓得喘不過氣來,陳漢一滅,江南收拾他更不是問題。所以陳漢一去,江南唯一的強敵就是王爺了,現在察罕帖木兒正在山東用兵,不日就會平定,肯定會揮師南下。按照劉浩然做事風格,他一向喜歡佔據先手,為了對據察罕帖木兒,他肯定會搶先進攻淮安,佔據江淮,這樣一來,他與察罕帖木兒對戰就有了足夠的周旋之地,不至於將戰火引至他苦心經營多年的江南。」

張士誠點點頭,這番分析常符合劉浩然這些年來做事的風格,呂珍還有半截話沒有講完,那就是張士德是張士誠最倚重的弟弟和大將,他現在的地盤有一大半是張士德打下來的,如果江南要對淮安用兵,張士德是最大的障礙,於是就故意佈下迷陣,真真假假一番刺殺了張家勢力最得力的大將。

「節,此事派誰去好呢?」過了許久,張士誠才開口道。

呂珍心中不由一陣暗喜,看來張士誠已經同意自己的建議了,於是答道:「回王爺,此事關係重大,臣下原本想毛遂自薦,但是後來一想,我們必須防範劉浩然大怒之下的反撲,按照他用兵的習慣,可能在出兵營救安豐的同時還會出兵高郵,直搗我腹地,相對安豐來說,高郵更重要。因此臣下請命去鎮守高郵,這安豐一事須得另付他人。」

張士誠點點頭,呂珍說得是實話,高郵的確比安豐重要多了,那是自己的根本,而且緊挨著揚州,定遠軍抬腿就到了,必須有一員大將鎮守,而呂珍是他麾下「善戰」之人,張士誠還真想不到有什麼人比他更合適去守高郵的。

「王爺,安豐之事須做的縝密,萬一走漏風聲,不但劉福通有了提防,還有可能與劉浩然連為一起,到時我們就麻煩了。」

的確如此,劉福通雖然現在落了難,不比當年,但是他在兩淮一帶的名望卻無人可比,要是知道張士誠要拿自己開刀,一怒之下便派兵出州,再連結江南,兵出揚州,這事情就大條了。

「王爺,不如你選一心腹靠得住之人為大將,再選精兵五萬,猛將數員,藉口淮西有異動移駐濠州,而真實目的只讓大將一人知道。屆時先遣細作密探入安豐,收買些內應,待到劉浩然西征,估計激戰之時立即動,便可一舉拿下安豐。」

「如此甚好,人選容我細細斟酌。」

「那好,時辰也不早了,臣下告退,還請王爺早早歇息,保養身體。」呂珍站起身來,拱手懇切地說道。

「我知道,瑞節的赤心我牢記在心,如此艱難之時,還請要請你多費心。待到取安豐的事情安排好了,你立即去高郵佈置,以防萬一。」張士誠站起身來,走出書桌,挽著呂珍的手說道。

「為王爺效命,臣萬死不辭。」

張士誠將呂珍送出內院門口便留步不前了,目送呂珍在黃公公的帶領下走遠。

黃公公將呂珍送到側門,彎著腰的他突然說了一句:「呂大人今日一番表現,必得主上器重!那就請走好,老奴不送了。」

門子在一旁聽了,以為呂珍今晚對答又討得太尉的歡心,臉上推出的笑容不由又多了幾層。而呂珍卻眼角跳了跳,但是神色未變,拱手答道:「呂珍走了,公公還要多多保重。」

看到黃公公那彎曲的背影消失了,呂珍才邁出側門,走了出來,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太尉府,眼中說出的神情,最後鑽進轎子,淡淡說了一句:「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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