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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武昌(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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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陳理出降,張定邊並沒有出現在人群中,而是留在家中與魚娘對酒吟歌,劉浩然等人闖入府中,直奔後院,先聽到的就是魚娘彈琴的絲絃之聲。

「張太尉真是好性情!」劉浩然人未到,聲音卻先到了。聽到這個聲音,魚孃的琴聲驟然一停,一根琴絃嘎然而斷。

「合肥劉浩然拜見陽張定邊。」劉浩然施然作禮道。

「原來是名聞天下的江南劉丞相,張某有失遠迎!」張定邊有點微醉,看到劉浩然等人,搖動著身子站了起來,揮揮手道。

看到張定邊如此不以為然,後面的傅友德、馮國勝、丁德興不由勃然大怒,右手都按住了腰間的佩刀。可張定邊卻毫不在意,他指著傅友德等人嘻然道:「你們來了這麼多人,何苦呢,張某一個敗軍之將,只需小卒一人便可牽至菜市口問斬。」

劉浩然揮揮手阻止了傅友德等人的行動,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對張太尉是慕名已久,想當日張太尉在江上來回縱橫,千軍萬馬中恍如無人,居然能將少主安然帶回武昌,這份神勇忠義劉某是傾慕不已。」

「原來不是來取我張某的腦袋?」

「張太尉的腦袋和劉某的腦袋一樣,都是元廷和韃虜欲取之而後快。」

「這話說得在理!」張定邊一拍大腿,又坐了下來。

劉浩然抿了一口酒道:「好酒厚悠長,清綿不辣,這是什麼酒?」

張定邊看了劉浩然一眼道:「這是江夏名酒漢汾酒,以高粱為質,用大麴釀之。這壇酒還是我老張當年攻打江夏,從一個平章家裡挖出的五十年窖藏。」

「原來還有這番來歷當同浮一白,羅先生、承華、國勝、大哥、二哥,都坐下此好酒不喝白不喝!」

待到眾人坐下,劉浩然給他們一人滿上一杯,而張定邊這會也不裝酒瘋了,而是直直地

浩然的一舉一動然後開口道:「不知劉丞相來此有

「不過兩件事。」劉浩然酒全倒完,放下酒壺開門見山道,「第一,你張定邊勇名冠絕三軍,江州、大冶、老君灘殺傷我軍將士多人,我軍眾多將士敬佩之餘便是切齒之恨此人物我一定要見見。」

「劉丞相,見了又如何?」

「我原本以為你是虎背熊腰青面獠牙之人,想不到雖然還算魁梧是瀟灑俊雅一人。」

張定邊淡淡一笑,繼續說道:「那第二件事是什麼?」

「你家少主已降漢氣數已定,我想問問張太尉將來有何打算?」

聽到劉浩然說出了此行真正目的,張定邊默然了一會答道:「解甲歸農,攜妻帶子,歸隱故里。」

「看來太尉還放不下。」劉浩然抿了一口酒道,「想來在太尉心裡,陳漢還是重於一切,比天下百姓還要重三分。」

「劉丞相為何如此說?」

「江南與陳漢之爭雖然不可避免,總是讓人有些痛惜。不過好在如今大勢已定,江南紛爭已除,我江南現在的重心會放在揮師北伐,光復中華,想來張太尉還是會牽掛此前之恨,不願投身到這民族大業之中去。」

張定邊臉色變了變,他知劉浩然話語中暗指自己心懷私己之恨卻忘了國仇家恨,於是開口爭辯道:「丞相麾下名將如雲,謀士如雨,張某區區一個敗軍之將,有何臉面恭據其列。」

「正為天下人如太尉這般想,所以我等中原百姓才當了百年奴隸!」劉浩然的話與他的目光一樣,如利劍一般刺向張定邊,讓他微微冒出了汗珠。

「太保在安豐遇害了,」

「什麼?劉太保死了?」張定邊大吃一驚。

「他在安豐被張士信偷襲,重圍之下舉火**。」劉浩然眼睛流露出一種莫名的悲傷,握著酒杯看著遠處,那種悵然和悲涼不言而喻。

劉福通也死了,在江南與陳漢交戰最激烈的時刻死了,這也太巧合了吧,這樣一來,不但劉浩然最大的對手被消滅了,連他頭上最大的阻礙也消失了,這真的是老天爺的安排嗎?

「劉太保臨終前叫他的兒女給我帶來了一面大旗,」劉浩然喃喃地說道,「這面旗以後就由我來扛了,而抗擊暴元、光復中華的大業也不止於江南一地,張太尉,你真的決心已定?」

劉浩然的意思已經非常明白,劉福通死了,他抗擊元廷的大旗就由劉浩然接過,承擔起相率中原豪傑光復河山的責任,現在江南又佔據了湖廣,那麼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劉浩然都是如今反元第一人,成為天下豪傑追隨的物件,張定邊如果還將國仇家恨放在心上,那麼也應該去追隨。

張定邊在那裡沉默語,眾人一直在默默地看著,連旁邊的魚娘也緊張不已,生怕張定邊說錯一句話就引來殺身之禍。

「我解甲歸田的主意已定。」張定邊抬起頭斷然地說道。魚娘心裡一緊,手指一用力,一根琴絃又斷了。

「可惜了!」劉浩然看了魚娘一眼,長嘆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勉強了。只是希望張太尉不要做出仇者快,親者痛的事情來。」

張定邊的身子微微一震,他的眼睛裡露出十分複雜的神情,似乎有比剛才還要艱難的事情要做出決斷。

剛才一直沒有作聲的羅復仁突然插了一句道:「太尉,你放心,丞相已經為陳少爺在江寧準備了一套宅子,生活定然無憂。」

張定邊猛地抬起頭,直直地看著羅復仁,而羅復仁卻回視著張定邊,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生碰撞,幾乎擦出火花來了。張定邊聽出來了,羅復仁不但指明瞭他最擔心的陳理的處境,而且從改變稱呼中指明瞭,他保住了陳理的性命和富貴,與陳友諒的情義已經割捨,以後陳理想太平過好日子,就看他自己和張定邊等舊臣的表現了。如果他老實,張定邊等人不會以他的名義圖復陳漢,那劉浩然一定會顧及自己的諾言,一直照顧下去,如果不然,有的是手段對付陳理。

最後還是張定邊低下了頭,他咬了咬牙,點了點頭道:「定邊知道其中利害,不會幹出傻事來。」

告辭走出府門,馮國勝看了看張定邊的府邸,在劉浩然旁邊悄聲說道:「張定邊威望甚高,我總是有些擔心。」

旁邊眾人立即露出不一的神情,劉浩然笑了笑說道:「正是威望高,如此敏感時期不好生故。而且此人是個英雄,我相信他會做出合適的選擇,派人盯住他就行了。」

龍鳳六年十月二十九日,陳理出降,武昌城落,陳漢朝終於土崩瓦解。劉浩然命馮國勝守襄陽,傅友德守江夏,趙德勝守衡州,薛顯守巴陵,曹良臣守信陽,並遣大批文官接管湖廣各地。十一月初六,劉浩然帶著陳理、陳氏兄弟和他的父親陳普才、及張必先等大批降臣坐船回江寧。

當船隊消失在茫茫江面上,幾個人影跪倒在地上,向著船隊的方向磕了三個頭,然後走上了通往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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