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人馬屍體太多,已經不便於薛怯軍縱馬前行,禿魯不花紅著眼睛翻身下馬,揹著弓箭,持著鋼刀,步行向前而去。身後的將士也學著他的模樣,下馬在煙塵和血地中穿行著。
「張弓射箭!」走到近處,禿魯不花大吼道,上千下馬的薛怯軍張弓搭箭,對著煙霧籠罩的前方就是一陣亂射。箭矢在嗖嗖聲中亂飛,前方偶爾響起了幾聲慘叫聲,但是回應他們的是依然連綿不絕的槍聲。
禿魯不花看到自己的部屬剛才還在那裡張弓搭箭,隨著槍聲響起,不少人身子一滯,撲通就栽倒在地。他的憤怒到了極點,嘴巴張開卻已經發不出聲音來。他半蹲著身子,一步步在煙霧中蹣跚著,身旁的將士們也是默不作聲,悄然前行著,但是一排又一排的鉛彈從煙霧中穿出來,一個又一個生命在泥地裡驟然停止。
走到尖木倒樁處,禿魯不花看到數十匹戰馬被尖木刺穿,躺倒在地上,鮮血已經流滿了那一片,變成了黑色。數以千計計程車兵橫七豎八地躺在木樁中間和鐵絲網上,他們身上的鎧甲早已被鉛彈打出一個個血洞,身上的衣衫也被鐵絲倒鉤勾成一道道破縷,他們的眼睛無神地看著遠處,死寂中充滿了無奈和悲涼。
看到這一幕幕,禿魯不花的眼淚都快要湧到眼角了,這些跟隨自己和王爺多年的勇士,多少次出生入死,今日卻再也逃不出命運的安排,橫死在這裡,隨著他們一同消失的還有蒙古鐵騎上百年顯赫的威名。
禿魯不花努力地伏低身子,從鐵絲網的缺口爬了上去,槍聲還有前方不遠處迴響著,鉛彈不停地在頭頂上飛掠,身後的將士們還在不停地倒下,他咬著牙,帶著上百親兵繼續爬動著。一寸又一寸,一尺又一尺,禿魯不花突然覺得時間是如此的漫長,短短百餘米的距離是如此的漫長,幾乎耗盡了他的精力和勇氣。
終於,禿魯不花可以隱約看到前面人影的晃動,還有低低傳來的聲音:「快,把槍遞過來!」
禿魯不花憋足了一口氣,大吼一聲一躍而起,舞著鋼刀就向前面十幾米處的明軍衝去。
禿魯不花和他的一百多親兵突然出現,的確讓明軍大吃一驚,他們沒有想到元軍居然可以在煙霧和彈雨中潛行到這麼近。當十幾名明軍被元軍親兵的箭矢射倒之後,大隊明軍很快就回過神來,他們分出兩三百人,迅速給自己的滑膛槍上好刺刀,然後挺著刺刀就迎了上去。
但是最先發威的是沉寂已久的狙擊手。在一片煙霧中,無法找到目標的狙擊手們只好躲在一邊休息,但是他們沒有放鬆,而是在繼續尋找合適他們的戰機。禿魯不花等人的出現對於這些等待已久的狙擊手來說卻是一個好訊息。他們紛紛舉起手裡的線膛槍,對著正向明軍刺刀陣衝去的元軍開火。
隨著槍響,精準的射擊一下子擊中了二十多衝在最前面的元軍,接著是跟著回過神來的擲彈兵,他們中幾個調轉方向,對著禿魯不花等人衝過來的地方一甩手就扔來了幾枚手榴彈。
炸開的彈片一下子掃倒了十幾個人,關鍵是這兩次打擊嚴重阻滯了禿魯不花等人的衝擊,第一排的明軍已經換上了後面遞過來的上好彈藥的滑膛槍,然後集中兩百人對準禿魯不花等人就是一陣齊射。
煙霧過後,禿魯不花身邊只剩下不到四十人,就是他的身上也帶了傷,一顆鉛彈從他的右肩上方掠過,留下一道血口子。他知道這是關鍵的時刻,也顧不上疼痛,舉著鋼刀就衝了上去。
一把刺刀迎面刺了過來,禿魯不花身子一晃躲了過去,右手順勢一撩,鋼刀迎著遞了出去,在對面的明軍胸口上扎出一個血洞,可是還沒等禿魯不花回過手來,旁邊兩把刺刀一左一右地斜刺過來,他深吸一口氣,身子向旁一側,艱難地躲過左邊的刺刀,右邊的刺刀卻再也躲不過去了。
眼看著刺刀就要紮了過來,旁邊閃過一個身影,一個親兵突然橫在禿魯不花的前面,全力刺過來的刺刀深深地扎進了他的胸口,鮮血從三稜血槽在洶湧而出,使得這個親兵瞬間就失去了生機,像一灘軟泥一樣緩緩地向地上滑去。
「啊!」禿魯不花大叫一聲,舉起鋼刀向那名明軍砍去,刺刀還沒有抽出來的明軍躲閃不及,只聽到一聲肉開骨碎的聲音,鋼刀深深地砍在了他的左肩上,吃痛不已的明軍丟下了滑膛槍,不由自主地扶住了自己肩膀上的那把鋼刀,試圖將這個痛苦之源從自己肩上移開。
禿魯不花使勁一抽刀,卻發現自己的刀被痛得迷迷糊糊的明軍用雙手死命地握住,一時抽不出來。禿魯不花只好再吸一口氣,準備一鼓作氣把鋼刀抽出來,可是不知從哪裡鑽出一顆鉛彈,啪地一聲打在他的脖子上。
禿魯不花覺得自己的脖子全碎了,數不清的血滴和肉屑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飛濺著,隨之而來的是他感覺到自己的腦袋是如此的沉重,卻似乎和自己的身軀失去了聯絡。他下意識地用左手捂住脖子上的傷口,卻感覺到熱乎乎的鮮血止不住地從手指縫裡滲出,甚至還可以聽到嘶嘶的血濺之聲。
在禿魯不花恍惚的一瞬間,兩把刺刀衝了過來,深深地紮在他的身上,接著是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刺刀紮了過來。到最後,意識已經模糊的禿魯不花已經不記得自己的身上紮了幾枝刺刀,在他倒下的那一刻只覺得自己的全身像是被扎滿了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