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兒子蕭安邦過世已經有十五個年頭,自己的父親在這十五年裡從來沒有提到過自己的兒子,蕭忠義一度以為對自己兒子充滿怨氣的父親早已將兒子遺忘,此刻見到自己的父親如此激動,蕭忠義心裡又驚又急。
「當年為了與趙家的婚事,我強行拆散安邦和已經懷有他骨肉的那個女孩,逼著她和趙家丫頭成親,安邦強忍著與趙家丫頭毫無感情地生活十年,甚至連孩子都沒有要一個。在得知他與趙家丫頭離婚竟又去找那個女孩後,我一氣之下將他從蕭家除名,任由他在外頭自生自滅,甚至縱容趙家對他的報復,可誰知僅僅一年的時間,他竟然就遭遇車禍撒手人寰。」蕭世雄閉目回憶起往事,雖然已經過去十幾年,但那些往事卻歷歷在目不曾忘懷。
「爸,過去的事你還提他幹什麼
!」蕭忠義握住自己父親的手想穩住自己父親的心神。
「很多事我埋在心底一直不願去提及,可是這些日子我一閉上眼睛就是安邦的身影,我甚至忍不住想告訴他,‘安邦,爺爺馬上就要下來陪你了’,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了,可能我這一生唯一的遺憾就在安邦身上,他太愧對這個從頭到腳都像我的孫子了!」蕭世雄眼睛迷離喃喃道。
「爸,你。。。。。。」蕭忠義驚訝地看著自己的父親,他吃驚地竟然一時失語。
「雖然這些年我在所有人面前從未表露過,但我就是再鐵石心腸他蕭安邦也是我親孫子,他身體裡也流淌著我們蕭家的血,雖然我蕭世雄風光了一輩子也倔強了一輩子,但是安邦的死我一直無法釋懷,我這些年來一直反思自己當初棒打鴛鴦究竟是對是錯!」蕭世雄枯瘦的手使勁地握成拳。
「爸,如果當初您同意安邦和那個下人在一起,作為安邦的父親,我同樣不會容忍自己的兒子放著趙家的丫頭不要和下人生活在一起。所以,您不用自責,怪就怪在安邦這孩子太犟,他自己太過肆意妄為。」蕭忠義的腰彷彿不知疲倦一般,從進來到現在他一直都彎著腰和自己父親說話。
「你不用說這樣的話安慰我,你就這麼一個兒子,我這個當爺爺的都一直活在悔恨當中,你這個做父親的這些年一定也很不好過。」蕭世雄望著站在自己床邊的二兒子緩緩地搖搖頭道。
「其實,蕭家我原本打算隔代傳給安邦,誰料造化弄人世事無常,和我最像最招我喜歡的安邦竟然走在我前面。」蕭世雄說完又將眼睛閉住,從他的表情裡可以看出他此時極為心痛。
蕭世雄說完這句話,蕭忠義沒有再回應什麼,屋子裡一時間變得無比沉靜。
「安邦與趙家的丫頭沒有孩子,但是他在這個世上卻並不是無後!」蕭世雄再次睜開雙眼,他的眼神竟變得精光四溢。
見自己的兒子目瞪口呆地盯著自己,蕭世雄竟試圖控制自己僵硬的臉做出一個微笑的表情,「其實我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如果我沒記錯,安邦和那個小姑娘的孩子如今應該和芃逸差不多大了吧?」
「比芃逸大四歲。」蕭世雄聞言想也沒想回答道。
「大那麼多啊,時間真是良藥也是毒藥啊,轉眼間什麼都變得物是人非
。」蕭世雄感慨地喃喃道。
「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蕭世雄沉默半響後問向蕭忠義。
「女孩兒。」蕭忠義沉思一陣後回答道。
「可惜了,可惜了。你這一支算是斷了我們蕭家的香火。」蕭世雄搖搖頭嘆息道。
「爸,就算是男孩兒又如何,安邦與下人生的野種算不得正統更進不了族譜。」蕭忠義聽到自己父親的嘆息聲他連忙說道。
「忠義,很多事一時看不開,但是將死之時一切都會大徹大悟。我問你什麼叫‘正統’?什麼叫‘野種’?你嘴裡所說的‘正統’和‘野種’,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似乎有著天壤之別,但其實他們都一樣的,都是留著我們蕭家最純正的血液,而唯一的區別僅是生養他們的母親身份不一樣罷了。話說回來,他們的母親和我們蕭家有一點血緣關係嗎?只要是我蕭世雄孫子生的兒子,是你蕭忠義兒子生的兒子,就是我們蕭家的血脈,就是我們蕭家的種!」蕭世雄擲地有聲地說道。
蕭忠義聞言目光渙散起來,他呆滯地看著自己的父親陷入沉思當中。
「爸,您的話有一定道理。」過了半響,蕭忠義緩過神來對自己的父親喃喃道。
「只是當年我們沒有看開這一切,如果索性讓安邦和那小姑娘走到一起,說不定他們也會有個男孩兒,你這一支也不會斷了香火;當然更不會有你嘴裡的正統和野種之說,這一切其實只在我們當時一念之間,我們蕭家認可那小姑娘,安邦和那小姑娘的孩子便是正統,我們蕭家不認可那就是野種。如果真能重新換回我孫子的命,就讓他和那個小姑娘走到一起又何妨,只是現在說什麼也晚了,一起都已成為過往雲煙,我們如今想挽回已經不能夠。」蕭世雄將目光投向別墅窗外湛藍的天空和白茫茫的雲朵幽幽道。
「爸,安邦可能在這個世上留有兩個孩子,另一個不知道是男孩兒女孩兒。」看到自己父親陷入深深的自責當中,感受到自己父親心如刀割,蕭忠義突然想到什麼,他對自己的父親道。
「你說什麼?!」蕭世雄聞言一驚,他收回望著窗外的目光震驚地看向蕭忠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