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長嘆一口氣,對面的保生道:「爹,您嘆氣做什麼?我瞧這顧老爺對錶姐好呢。」大郎一瞪眼:「你懂什麼,吃你的是正經。」抬頭瞧了瞧外頭,又嘆一聲,這深宅大院,進來容易,出去卻難了。
再說顧程,邁出明間的門檻,臉色唰就黑了下來,大步走了出去,到了前頭廳中,只見剛頭幾個都在廳外頭的院裡跪著呢,大日頭下,一個個滿頭大汗,外頭的衣裳都被汗水侵溼,跟水撈的一般。
顧程的目光在那邊柳枝兒身上劃過,心裡也差不多有了章程,旺兒從裡面搬了把太師椅放到廊下,顧程坐在上面,手裡捏著灑金扇兒搖了兩下,漫不經心的道:「爺自來不大管府裡的雜事,是想著你們都是府裡的老人,知道輕重,卻不想,今兒出了這事兒,爺卻不得不審個青紅皂白,你們若是誰知道底細的,早些說出來,省得連累旁人,果真與你們無干的,爺也不會冤枉好人,若明明瞧見,卻想包庇的,爺的規矩想來你們都是知道的。」
顧程這幾句話聽著雖輕卻暗含著骨子狠戾,下頭的大多數都是府裡的老人,哪個不知道老爺的手段,平日是不大過問府中之事,一旦問了,就沒個能混過去的。
這些人不說,有真不知道的,也有瞧見,卻打著不得罪人想混過去的,柳枝兒倒沒什麼,她男人豐兒卻是個有體面的,跟旺兒一般,都是爺跟前得意的小廝,大姐兒說起來也不過一個通房丫頭,如今雖受寵,誰也保不齊以後就如何了,便是真納進府來,還有個得不得意之說呢。
就拿如今後院的二孃三娘來說,三娘吩咐下的事,沒個敢怠慢的,三娘掌著府裡頭的事呢,二孃落個清閒,在爺跟前又不得勢,時常也要受些下人的氣,原先二孃屋裡的珍珠得寵,在二孃跟前什麼樣兒,誰沒見過。
豐兒如今便是爺倚重的小廝,過兩年便是府裡的管事,這會兒若得罪了他,被他記在心裡,過後能有好嗎,再說這事兒,就落一個沒看見,不知道,也不得罪豐兒,也不得罪大姐兒,才是明哲保身的道理,故此,不知道的說不出,知道的也不說,恨不能混過去了事,反正就說自己沒瞧見,還能送衙門裡去不成。
顧程等了一會兒,見下頭幾個沒應聲的,不禁笑了起來,卻笑的極為森冷:「這是沒人知情了,或是心裡打著混過去的主意,成,爺今兒也不打你們,省得你們說爺冤屈了好人,既沒人出來認,那就都給我跪著,這會兒正是晌午頭上,你們也別嫌熱,誰讓沒人出來認這事呢,爺尋不到正主,便一視同仁都罰,爺今兒沒事,就陪著你們在這兒耗著。」
伸手接過旺兒手裡的茶吃了一口,目光在院中的人身上溜了一圈,瞧了瞧那邊的日影,使人去尋了一本書來,翻看著。
約莫過了一刻鐘,忽的咚一聲,柳枝兒身子一歪昏在地上,旁邊跪著的婆子正是那日因老徐頭捱了頓打,看門的李大家的婆娘,被柳枝這一嚇不由哆嗦了一下,閉著眼喊了兩句:「老奴不知,老奴不知,爺饒命,饒命……」
顧程手一指:「把她給我拽出來。」旺兒過去一伸手把那婆娘拽了出來,推在顧程跟前,顧程低頭端詳她半晌兒,那婆娘唬早渾身哆嗦成了一個。
顧程道:「我當是誰,原來是李大的婆娘,你家小子如今在外頭莊子上呢吧!用不用爺把他喚來……」「不,不,爺饒了他,我說,我說,是柳枝兒,徐姑娘邁門檻的時候,柳枝兒正在跟前,我瞧見她伸腳拌了姑娘。」
顧程點點頭,目光卻更冷下來:「早怎不說,可見有包庇之心,雖這會兒說了,也不可輕饒了你去,拖下去打她二十板子,讓她記著這回的教訓,下次便不會再犯了。」
兩個小廝上來拖拽著下去了,顧程掃過院中的人道:「爺早先說了,果真不知的,爺不冤了你們,讓你們跪了一晌午,也不白跪,每人賞一百錢,都下去吧!」
嘩啦啦院子的人忙都出去了,只剩下柳枝兒一個暈在當院,顧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臉色更陰,以往倒沒瞧出,這是個心腸歹毒的,不是大姐兒的運氣好,他顧程好容易求來的兒子,還沒照面說不準就沒了。
想到此,顧程哪還有半分善意,陰測測的吩咐:「把她給爺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