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素薰由綠蘿扶著直呆呆地與眾閨秀們廝見畢,便掐了掐綠蘿的手,示意她扶著自己到亭子裡歇息。
「這位表小姐真漂亮。」綠蘿讚道。
劉婉玉是很漂亮,眉若墨畫,鳳眼含情,今日她梳了時新的垂雲髻,穿著大紅描金絲百蝶穿花圖曳地長裙,體態豐腴,豔光逼人。
她與閨秀們言笑晏晏,髮髻上的滇紅鳳釵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耳畔明晃晃的玳瑁耳璫隨著她的巧笑不時輕輕搖動,好一朵濃紅醉露窈窕弄香芍藥花。
葉素薰輕默默地看著這個前世殺死自己的人,心中無限感慨。
「小姐,沒人搭理三小姐。」綠蘿壓低聲音道。
葉素薰這才注意到,葉素雲孤零零地站在閨秀們的談笑圈外,有些焦灼地絞著帕子。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劉氏邀請的閨秀,全是嫡出的。劉婉玉美豔無雙,又是劉氏的內侄女兒,很多人都知她是內定的虞君睿的正室,兼之虞君睿總是一副冷淡漠然的面孔,眾懷春少女並不喜歡他,她們喜歡的是溫潤翩然的虞君燁,葉素雲窺覷虞大少奶奶的寶座,是她們的情敵,又不是嫡出的,那些人自是有意給她冷臉。
世家大族的少奶太太們,最簡單的必備手段便是交際手腕,打不進江寧城的閨秀圈,如何顯示出自己的能力給虞家父子看?葉素雲有些著急,眼珠子轉了轉,把主意打到葉素薰頭上。
芳心可可
閨秀們以劉婉玉為中心討論胭脂衣飾,仕子一邊則圍著虞君燁探討詩詞歌賦,虞君睿還是慣有的漠然,雙手交迭抱臂倚著大樹默然無聲。
與往常聚會不同的是,虞君睿看似無趣的看著天空,實則一直關注著葉素薰那邊的情況,當眼角視線掃到葉素雲往亭子裡方向而去時,虞君睿一腳抬起,立即就想往亭子去,又猛擊地放了回去。
虞君睿那日沒有說出求娶葉素薰的言語,除了葉素薰是虞君燁有婚議的未婚妻,還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孃親要把他娶的是劉婉玉,之前他是打算帶著葉素薰直接離家外出謀生的,現在計劃變了,一切便得隱匿起來,此時,明著,他不能關心葉素薰。
葉素雲離亭子越來越近,綠蘿不知去哪了,只有葉素薰一人,虞君睿眉頭一皺,伸手摺下一樹枝,樹枝自上而下急疾劃過,便似飛瀑從天而下,忽又朝前送出,旋又回撤翻騰,在空中飛舞幻化出一片牛毛細針。
樹枝舞動帶出嘶嘶的風聲,虞君燁等人不由自主地朝虞君睿看過來。
虞君睿目的達到,一招長河逶迤風擺葉渡停了舞動,對虞君燁揚聲道:「大哥,花兒草兒你們都詠過,我剛才那幾下如何?何不以它為題?」
虞君燁聽得虞君睿語帶譏諷,欲待不搭理,倒顯得自己只詠得了花草詠不了其他,依虞君睿的意思詠他的英姿,卻萬不願的,左右看了看,淡笑道:「二弟的提議甚好,只名士當詠美人,大家就以琉璃亭為背景作一首美人吟,如何?」
虞君燁提議,眾人無可無不可附和,一齊把眼光看向琉璃亭。
空曠的琉璃亭用鮫珠紗幔垂遮裝飾,輕柔細密的透明紗幔籠罩出如煙似霧的仙境。亭子裡一女子有些慵懶地斜靠在亭柱上,女子著一襲月白紋繡廣袖羅裙,長長的袖子在暖風下輕盈地迴旋,女子身側的官窯白瓷花瓶裡插滿盛開的鮮花,溫煦的陽光在怒放的花朵上跳躍,於寧謐的花香中勾勒出活潑潑的生機。
這一看之下,眾人齊贊虞君燁選得妙,虞君燁含蓄地淡然一笑,心中也有幾分失神,想起葉素薰與虞君睿不清不白了,又恨不得把虞君睿揍上千百遍。
「姐姐,怎地不到外面賞花?」葉素雲輕笑著步入琉璃亭,脆生生無限關切問道
葉素薰一陣惡寒,扭了臉看向外面波光瀲灩的池水不理她。
葉素雲也不是要找葉素薰姐妹敘話,她打的主意是把葉素薰推進亭外的水池中,再大聲喊救命,打斷劉婉玉與一干閨秀的談話,又在男人們趕過來救人時藉機親近虞君燁,然後,在葉素薰被送走後,再以自己的白痴姐姐為話題,打進閨秀們的圈子裡。
她算計得好好的,也不管葉素薰木呆呆沒有表情的臉,挨著葉素薰親熱地坐了下去。
「姐姐,你看,這池裡的浮萍多好看,還有好多魚兒……」
浮萍有什麼好看的?水池裡怎麼可能沒魚,葉素薰腹誹,心中暗暗揣度葉素雲的目的,葉素薰把手擱到她後背時,葉素薰一震,抖然間明白葉素雲的心思。
微眯上眼睛假裝迷糊,葉素薰思量著怎麼不動聲色脫身別引起葉素雲的懷疑,正不得法時,忽地瞥到虞君燁帶著一幫青年公子朝亭子這邊走來。
這麼多人,跌下去也便很快被救上來吧?
自己前世便是死在這個池裡,如果又被推進水裡一次,是不是就能找回缺失的記憶?
葉素薰朝前傾了傾,更方便葉素雲的動作。
葉素雲使了力,正準備往前推時,四處觀察要避人耳目時,也看到朝亭子走來的眾青年公子了。
眾目睽睽,葉素雲遲疑了。
背上的手略微使了力,葉素薰閉上眼睛,忽聽得耳畔風聲疾至,還沒回過神,便覺得自己整個人騰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