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勢擺著此時不是送葉素薰回家的時候,虞耀崇有些猶豫起來。然!葉素薰不送走,葉素雲只怕趕也趕不回去。
虞君睿知虞耀崇心中顧忌著葉素雲,他也不想留下葉素雲。葉素薰不願留下來,他顧不得了。路遙千里,一別何時能得相見,少不得要違了葉素薰的意願了。
出了重禧堂後虞君睿故意停了下來恭送劉氏和劉婉玉,虞君燁不屑地斜了他一眼,率先走了。虞君睿等得眾人都走遠了,又回身走進大廳。
「爹爹,葉大小姐身份不同,留在虞家理所當然,葉三小姐留在虞家,似有不妥,不若先送她回去。」
「只怕她不肯回去。」虞耀崇陰著臉搖頭道。
「爹,讓大哥暫且避開不要在府裡出現,然後讓府裡的下人悄悄謠傳,大哥是奉了爹的命到葉家去提親,爹你看這樣可行嗎?」
虞君睿的話,看似與葉素雲的去留無關,可其中含意,虞耀崇略一沉思便明白過來,讓下人散佈虞君燁去向葉家提親的訊息,卻不說是向哪一個葉小姐提親,葉素雲必定坐立不安,不用虞耀崇趕人,也會急急忙要跑回家看看,而且為了避免葉素薰在她爹跟前出現得她爹憐惜,只怕還會主動要求讓姐姐暫且留下來,自己先回去。
行程在即,虞君燁卻先行一步去葉家提親,由不得葉素雲不上當,定會懷疑他不願兌現約定,故提前讓虞君燁去把跟葉素薰的親事定下來。
把人騙回家了,離得那麼遠,再來不容易了。
想明白其中機竅,虞耀崇大喜,一刻也不等了,對虞君睿道:「睿兒,去喊你娘和大哥過來。」
面上要裝得像,他要讓劉氏開了庫房整點出像模像樣的聘禮給大兒子帶著離家。
「是,爹。」虞君睿行禮後退,出了廳門方轉門大步離去。
虞耀崇解決了連日來的心病,心中無比暢快,看著小兒子挺拔的背影,分外順眼。
虞君睿只是約略提了提,餘之便不再插手,他爹不糊塗,定會做得讓葉素雲信以為真的。虞耀崇這晚讓劉氏點撿出很多貴重物品,包得妥妥的,一看就是要送遠處的,府裡的下人都傳這是要向葉家提親備下的。葉素雲在虞家這段時間,銀子撒出不少,很快聽說了,想著是虞耀崇守了約定,不覺喜上眉梢。
翌日虞耀崇要暗中行事,讓劉氏帶著葉家姐妹和劉婉玉去城外別莊遊玩,葉素雲欣然答應,綠蘿與紫蝶要替葉素薰推掉,卻不過劉氏的熱情,只得一人挽了葉素薰同往。
虞家的這處別莊位於江寧城外的懸空山的山腳下,紅牆碧瓦,莊外大樹繁茂,挺拔蒼翠。莊內花團錦簇,一汪清泉依山勢引入莊內,匯成一水池,池中假山上牽藤引蔓,與池內翠葕香菱相映成趣。
幾個人漫步賞景,葉素薰一如既往裝著白痴不言語,劉婉玉沉著臉也不說話,劉氏慈愛地微笑著,只是笑容有些僵硬。葉素雲心情好,小鳥一樣嘰嘰喳喳不停誇著點評著,也不怕沒人搭理。
劉氏領著幾人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後,心頭抑鬱,看葉素雲興致頗高,一時不便說回城,遂提議出了院子,到外面看一看懸空山。
葉素雲今日穿了緗色織錦長裙,挽著翡翠色羽紗,頭上盤起高高的雲髻,插滿明麗的珠翠,說話間步搖輕顫耳鐺晃動,嬌顏別有一番妍媚。
葉素薰穿的是月白廣袖長裙,嫻雅寧靜,劉氏年長,穿的是沉穩的蟹青色,劉婉玉自嫁給虞耀崇後,每日都是灰暗的著裝,這日更是一身紺青衣裙,臉上也不上妝,頭髮隨意挽著,只插一支珠釵。
幾個人同行,遊人頻頻往葉素雲身上注目,葉素雲更添得色,一會兒拈一朵鮮花到髮髻上比劃,一會兒又追著蝶兒撲抓。
葉素薰暗暗搖頭,劉婉玉與劉氏滿腹心事掛在臉上,自己這個妹妹也不收斂得色,著實招人嫌憎了。
「你是誰?你娘是華隱逸嗎?」忽然一陣風襲來,葉素薰的右手被人抓住。
她說什麼?葉素薰奇怪地看向抓著自己的人,那是一個風姿綽約的中年美婦,她的眼裡微有淚意,眉眼間是驚喜與不敢置信。
「程夫人。」幾步遠的劉氏走了過來,微笑著與那中年美婦打招呼。
「虞夫人。」那美婦程夫人衝劉氏微微頷首,神情淡淡的,轉身又看向葉素薰,上上下下打量許久,眼中淚水滑落,哽咽著道:「乍一見,你跟隱逸真像,這看得仔細了,卻又不像了。」
華夫人因酷愛菊花,雅稱隱逸,葉素薰是知道的,聽了程夫人的話,微微有些呆怔。劉氏就在一邊,她不便說什麼,兩眼直呆呆地看向懸空山,眼珠子一動也不動。
「程夫人誤會什麼了?這是我家的親戚……」劉氏笑著介紹道。
「你家的親戚?這麼巧?虞家姐夫對她好嗎?」程夫人神情有些恍惚。
「我家老爺對晚輩一直慈愛。」劉氏矜持地笑了笑,又委婉地道:「薰兒生病了,我們做長輩的,多疼些也是應該的。」
「生病了?什麼病?找大夫看過嗎?不對,這女娃……」程夫人看著葉素薰皺眉,忽然聲調突地拔高,問道:「我說了這麼多,這小女娃也不跟我行禮也不說話,眼神直直的,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