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輕易相信,葉素薰咬唇屏息等著。
身下的山地涼浸浸的,有一股讓人作嘔的黴味,山風吹過雜草,悉悉索索作響。
這山草叢裡會不會有蛇?會不會有不明的蟲子什麼的?葉素薰竭力壓下心頭的驚懼,逼著自己不要害怕不要發抖。
腮絡胡與老四的腳步聲與說話聲遠了又近近了又遠,始終在附近徘徊不去。
「那傻妞興許真的不在這附近了,怎麼辦?」
「找不到人,只能回去了。」
腳步聲遠去,那兩人不知是真的走了還是在誘她出現,葉素薰靜靜地趴著,一動也不敢動。奔跑中流了一身的汗,此時停了下來,汗水溼透了的衣裳貼在身上,變得冰涼冰涼,葉素薰感到身體越來越冷,漸漸地,腦袋暈暈沉沉的,意識越來越飄忽。
模模糊糊中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聽得幾聲大罵,樹枝雜草劈劈叭叭作響,片刻後,周圍歸於靜寂,葉素薰鬆了口氣,這次,那兩人應該是真的走了。
逃命時狂奔慌不擇路,這時再要走下山,同樣的路程似乎漫無盡頭,葉素薰一步一挪朝山腳下走去。
林間越來越暗,落日西斜,若是入夜了還走不下山,野獸出沒……葉素薰嚇得發抖,撐開沉重的眼皮,想像著背後有一隻大老虎在追自己,遲一步就會葬身虎腹……麻痛得不屬於自己的雙腿又有了力氣。
山林終於被拋到背後,一陣脫險後的鬆懈使葉素薰再也支撐不住,搖搖晃晃幾乎站立不定。朦朦朧朧間看見前方有兩個人,葉素薰一驚,隨後又略為放心,那個高挑的身影一身織錦長袍,矮胖的那個青褂闊褲,看起來是主僕,不是抬轎追趕自己的那兩人。
那主僕兩人此時也看到葉素薰了。下人模樣的人皺眉道:「大少爺,那個女子怎麼那麼狼狽?」
「少說話。」被稱大少爺的人瞪了他一眼,掃了葉素薰一眼,轉身抬步,顯然不打算詢問,也不打算相幫。
就在匆匆一瞥間,葉素薰覺得那大少爺好生面善。
那人已走出十幾步了,葉素薰猛地想起,這人和程顥相貌有幾分相似。
莫非此人是程顥的兄長,程夫人的親生兒子程琛,若真是他,倒不怕他是壞人,可以向他求助。
葉素薰試探著叫道:「程琛?程大公子?」
前行的兩人停下腳步轉身回頭,那僕人道:「大少爺,那姑娘在喊你。」
果然是程琛,葉素薰鬆了口氣,模糊中見程琛站在原地,俊朗清秀的臉上薄唇緊抿,一臉戒備地看著自己,葉素薰竭力想要講清自已與程夫人的緣份,然眼前一陣地動山搖的暈眩,無法細說了,葉素薰憋盡周身力氣扯下腰間程夫人相送的玉佩遞出:「這是你娘送我的玉佩……」
「你是葉素薰?」程琛奔了過來。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得救了,葉素薰心頭一鬆,朝地上栽去。
「你怎麼啦?」
「找虞君睿……」只說得這四個字,葉素薰便陷入昏沉沉的黑暗中。
葉素薰只覺黑暗無邊無際,身邊時而是豺狼虎豹,時而是追趕她的那兩人的獰笑,朦朧之間,卻又是虞君睿焦灼不安的臉,渾渾噩噩之中,一個溫暖的像孃親一樣柔軟的懷抱把她摟住,緊接著溫熱苦澀的藥汁喂著嘴巴,慈愛的聲音在溫柔地跟她說話,恍如兒時孃親在耳邊輕聲哼唱的歌曲。
「娘……」葉素薰無意識地低喃。
「薰兒,醒了?」
是孃的聲音,葉素薰慢慢睜開雙眼。
視線裡晶瑩的珠玉輕晃,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七彩的珠光映襯著一雙慈愛的瞳眸,那雙瞳仁裡的淡淡光澤讓人看著分外舒服。
不是她娘,那是——程夫人,那搖曳著點點碎光的是程夫人頭上的步搖。
昏迷前的事情慢慢回到腦海裡,自己裝傻一事,看來瞞不過程夫人了。
「夫人。」葉素薰低聲叫道,掙扎著欲起身行禮。
「別起來,歇著。」程夫人按住葉素薰,摩挲葉素薰的臉頰,泣道:「隱逸送我的玉佩,我送了你,想不到竟救了你,如此緣深,真的不敢相信,你與隱逸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