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君睿把兩片樹葉放上去,恰好是那沒有灰塵的位置。
這兩片樹葉是石頭留下來的,虞君睿肯定地對自己道,樹葉本來是在桌子上的,乾燥了,後來被風吹到地上了。
他要告訴自己什麼?
葉?葉素薰?這樹葉一片大一片小?葉素薰是大小姐,葉素雲是三小姐,難道葉素雲又來過虞家了?
似乎不可能,她要成親了,商家已在置辦新房傢俱,不可能跑來江寧。
虞君睿捉摸不透,凝著眉往住處走,遠遠地看到綠蘿的身影,看樣子是往聽濤閣方向去。
「綠蘿。」
「二少爺。」綠蘿回頭,四處看了看,小聲道:「我家小姐找你有急事,讓你過去一趟。」
淡綠色絲綢幔帳低垂,窗戶敞開著,微風吹過,幔帳上的銀色絲繡梨花輕輕飄動,光彩流離。鎏金香爐燃著薰香,嫋嫋的香氣縈繞,清幽寧謐。虞君睿輕輕挑起紗帳,葉素薰靠著床頭斜躺著,眉頭皺得緊緊的。
「怎麼啦?」虞君睿脫了靴子上床,把葉素薰摟進懷裡,輕輕地給她揉按額頭。
葉素薰咬了咬嘴唇,小聲道:「君睿哥哥,我懷疑孟姨是華夫人。」
「嗯,她就是華夫人。」虞君睿點頭,低聲道:「愁這個?別怕,我會想辦法儘快訂下咱們的親事,我大哥又跟姚懿真有婚約在身,即便她在我爹面前替我大哥說情,也改變不了什麼。」
「我愁的不是這個。」葉素薰環住虞君睿的腰部,把頭埋到他懷裡,憂鬱地問道:「你見過華夫人的畫像嗎?」
「沒,不知為何,按說當年華夫人名滿江寧,是有畫像的,可是外面從來沒見過,府裡面也沒有,即便是我大哥,應該也沒見過。」
虞耀崇因華隱逸美貌招辱,嚴龍死後,動用了不少銀了,將江寧城裡的華隱逸的畫像全部收回,包括府裡原有的,一起銷燬了,因此,除了老一輩的人,年輕的都沒見過華隱逸的畫像,程府裡的那一張,是因為程夫人強悍,又與華隱逸有那一段難忘的交情,虞耀崇料她不會給華隱逸的畫像流傳出去,便沒有強行要求毀去。
「你大哥怎麼會沒見過呢?程府裡就有華夫人的畫像。」葉素薰不解地搖頭,這也是她想不明白的地方,她孃親跟華夫人那麼相像,虞君燁為何見了她孃親一點不驚訝。
「我大哥應該沒見過。」虞君睿道:「好像隱隱約約聽過,程夫人怕他睹像思人心痛,沒給他見過華夫人的畫像。」
「如此說來,這也說得通了。」葉素薰低喃。
「怎麼啦?」
「君睿哥哥。」葉素薰吸了吸氣,坐直身體,道:「我在程府見過華夫人的畫像。」
「哦,跟孟姨一點不像,是不是?我也奇怪,據說華夫人是當年江寧城第一美人,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
「是,跟孟姨一點也不像。但是,卻跟我娘一模一樣。」
「什麼?」虞君睿臉色刷地變了。
葉楊氏與華夫人當年長得一模一樣?
石頭房中那兩片葉子從虞君睿眼前飛過,大樹葉小樹葉?
「我娘跟程府裡華夫人的畫像長得一模一樣。」葉素薰重複了一句。
虞君睿只覺落進冰窯般,手足瞬間被凍僵了,大樹葉小樹葉,石頭要說的,小葉是葉素薰,大葉指的是葉素薰的母親。
難道。十天前的那一晚,葉楊氏來到虞家,他爹見色起意,帶著葉楊氏離家了?
定是這樣!若果是如此——血液瞬間逆流,虞君睿整個人幾近窒息。
他爹能帶著葉楊氏離開,那葉博徵肯定沒有同行,葉楊氏的性子,只消聽她說過一兩句話,誰都能看出來怯弱無比,她會千里迢迢從通州孤身來江寧,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葉家鉅變,葉博徵出事了。
虞君睿此刻,真悔恨得想擊打自己,攔著葉素薰不給她回通州,想不到葉家真出事了,他真不是有意的,眼下只能希望,希望發生的不是不可挽回之事。
十天過去,葉楊氏只怕已被他爹羞辱了。
葉家出事,跟葉素雲攀不成與虞君燁的親事絕對有關,當日太大意了,葉陳氏能給葉素薰下藥,葉素月眾目睽睽之下便想毀葉素薰的容顏,葉素雲要推葉素薰下水,這母女三人的歹毒,自己都知道的,如何還那麼大意?
都怪自己,一心只想著與素素相伴不分離,若是不那麼大意,葉家沒出事,葉楊氏便不會來江寧,也便不會被他爹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