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位中年大叔的打量,迦那亞整了整袍子,想要保持一個較好的儀容,以便給人以良好的第一印象,畢竟她現在有求於人。不過她很快就放棄了這個毫無意義的舉動,畢竟她已經暈頭轉向地在樹林裡轉了三天,她現在的形象是除了狼狽,還是狼狽。
而在這位中年大叔的眼裡,他所看到的是一個相當可愛,但是也相當狼狽的精緻的洋娃娃——除了精緻的洋娃娃,他實在想不出其他合適的形容詞來形容這個可愛的小女孩。他可以肯定只要再過個五年,這個可愛的小東西就會變成一道迷人的風景,而且還可能是很嫵媚的那種。
不過現在這個小女孩的形象就只能用糟糕來形容了。漂亮的金髮看起來有些亂糟糟的,身上所穿的那件灰色的長袍沾滿了灰塵,在長袍的下襬上甚至還掛著幾個多刺的植物果實。看樣子她似乎剛從森林裡鑽出來。
「小朋友,有什麼事情嗎?」胖大叔和藹地問道。
「我想問一下這裡是什麼地方?」迦那亞急於想知道她現在到底在哪裡。
「就你一個人嗎?你的父母呢?」他很疑惑這個孩子的家長怎麼可能放任這麼可愛的一個小孩子自己到處亂跑。希望這孩子不是離家出走的才好,現在是水之月,正是各個學院招生的月份,這個月份裡好像離家出走的小孩也特別多。
「就我一個人,我父母已經過世很久了。」這不是謊話,她的父親真的已經過世很久了,至於母親……
「你身後是哈奇森林,一直往前走就是新諾城,你是要去新諾城嗎?」他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可愛的小女孩是個孤兒。不過看她的樣子真的不像,至少不像是四處流浪的孤兒。她的小臉雖然蒼白——那是常年不見陽光的結果——但是很健康,看得出她營養良好。纖細的小手上戴著一枚紫晶戒指,隱約間似乎可以感覺到魔力的波動。她那身灰色的長袍雖然看起來不那麼合身並且又髒得一團糟,但是可以看出那是上等料子做成的,而且還附有一些簡單的保護性的法術,就像法師袍一樣,好像連款式都是一樣的。
等等……灰色的法師袍?!那是……不,不可能!這個孩子還那麼小……不可能的……
哈奇森林?!她只不過打了個噴嚏,就把她從位於天青大陸最西邊的蘇蘇亞山脈傳送到了大陸東部的——而且已經差不多是最東邊的哈奇森林!真是……迦那亞已經無語問蒼天了。
「你是要去新諾城的學院嗎?要不要搭車?」這位大叔實在不忍心讓這麼小的一個孩子自己待在這荒郊野外。
新諾城的學院?她倒是沒打算去那裡,她原本打算去的是花都那座四季如春的城市,她是打算去度假的。不過……反正有便車可以搭也不錯,省得她自己飛到新諾城去。於是,迦那亞很愉快地同意了。
在路上辛格大叔——就是那個胖大叔啦,為迦那亞介紹了車上的幾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這時迦那亞才知道這個車隊是送幾個較遠村鎮裡的孩子去報考新諾城的學院。迦那亞這才想起來現在是水之月,是各個學院招生的日子。在這種日子裡,由幾個相鄰村鎮聯合僱傭車隊,送適齡的孩子去大城市報考學院的情況還是很多的。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馬蹄聲,隱約還可以看到馬匹奔跑時揚起的灰塵。顯然正有人策馬向他們跑來。
辛格大叔向著馬匹的地方眺望了一下,然後說道:「呵呵,我們未來的劍師回來了。」望著從遠處賓士而來的人,迦那亞突然感到一種異樣的感覺。那是從靈魂最深處泛起的波瀾,無法形容是喜悅還是悲傷,最悠遠的,最無法忘記的……完全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感覺……
與此同時,騎在馬上向著車隊跑來的男孩——他看起來最多不過十二三歲而已,只能夠稱之為男孩。他也感覺到了那來自靈魂最深處所泛起的波瀾。他越接近車隊,這感覺就越明顯。是喜悅,是期待,是眷戀,是……他根本無法說清他此時的心情。他只知道……
來到車隊前,在辛格大叔的面前他勒住馬,利落地翻身下馬。本來他此時應該向辛格大叔彙報前面的路況的,但是此時此刻他的目光已經被坐在辛格大叔身邊的那個女孩吸引住了。彷彿天地宇宙間就只有她的存在……無盡的等待……無盡的安詳……無盡的悲傷……無盡的……
看著那個翻身下馬的少年,迦那亞覺得她彷彿又回到了時間與空間的盡頭——周圍是一望無際的虛無,在這虛無之中既不存在黑暗,也不存在光明,時間和空間的概念在這裡也完全不存在。她的眼前就只剩下少年一人,他那黑色的長髮,還有那有如夜空般沉靜的、猶如天地宇宙都包含於其中般深邃無垠的、令注視他的人的靈魂彷彿都會被吸入其中的眼睛。和以前一樣,幾乎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幾乎如同夢中囈語一般,迦那亞輕聲說了一句話,或者說她呼喚了一個名字,一個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亞西米勒!」
星曆4761年,水之月波紋7日。
創世女神的轉生——迦那亞十歲。
毀滅之神的轉生——亞西米勒十二歲。
在哈奇森林旁,轉生在人間的兩位神第一次面對面地相遇了……
命運的轉輪繼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