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迷迷糊糊又在船艙內睡了一夜,到了第二天她的悶氣已經消去泰半,剛掀開簾幕就見著王動依舊立於船頭,實在忍不住問道:「你就這麼傻愣愣的站了一夜?」
王動搖了搖頭:「你不懂。」
他在等待,等待某種契機。
黃蓉沒好氣道:「我當然不懂,因為我不是傻子。」
接下來數日,黃蓉才發現自己還是太年輕了,不管是那草廬老人還是王動都遠比她想象中更為古怪。
荒山寂寂,江河奔流,有時風和日麗,月明如鏡,有時暴雨傾盆,悽風苦雨。
那位老人大部分時間就坐在草廬外青石上,點燃爐火,一動不動的發呆。
若遇著風雨天氣,他就盤膝靜坐於草廬內。
黃蓉至少看得出,這老人絕不是已經‘一蓑煙雨任平生,也無風雨也無晴’。
他並非是歷經滄桑沉浮之後,勘破世情的豁達,而是將人世間的一切情感盡數拋棄,親情,友情,愛情乃至憎惡,嫉妒,恐懼,愉悅等等情緒都不存在於他的身上。
黃蓉只是凝神細看了那老人片刻,心底深處已止不住冒出寒氣。
她感受到了恐懼,雖然連她本身也不知道在害怕什麼。
在此之前,她從未想過世間會有如此可怖的人,又或許……他已非人!
如果鐵開誠知道她的想法,一定會很贊同,燕十三傳授了他奪命十三劍的精髓,作為一位老師已算得上稱職。
鐵開誠對於燕十三也很是尊敬,但更多的還是恐懼。
鐵開誠絕不是一個怯懦的人,但這世上若還有一人能令他感到恐懼,那這個人一定就是燕十三。
鐵開誠曾經和謝曉峰有過一段對話,談起燕十三,他沉思良久,也只吐出四個字:「他不是人!」
草廬老人除了將大多數時間用來發呆,有時候也會取來一段桃木,用一柄小刀削一口木劍,古怪的是每次他都不等木劍成型,就將桃木拋入爐火之中,燒成灰燼。
「他在做什麼?」終於有一天,黃蓉再也按捺不住好奇之心,問了出來。
「他在頓悟。」王動如是回答著。
「頓悟?」
「一氣才動,風雷雲雨皆作,禽獸山木俱生。」王動悠悠而吟,目光之中交錯著莫名的色澤,說道:「據說在遠古之前,天地之間本是混沌無極,蒼茫一片,直至風雷雲雨俱來,才為這片天地帶來了靈機,孕育出了生命。」
「現在的他也已等到了風雷雲雨,只差將那道靈機把握在手了!」
靈機一旦到了,奪命十三劍的第十五種變化自然而然也就水到渠成。
第十五劍乃是天人之劍,這一劍本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實是凌駕於這個江湖武林諸劍之上的‘神’!
‘神’是看不見,也找不到的,它要來的時候,就忽然來了。
可是一定要你本身先達到無人,無我,無忘的境界,它才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