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眉頭緊皺,抬眼張望,心中也自吃了一驚。
「難道我來晚了?天峰大師終究還是被無花暗害得逞……」
這些時日楚留香全部精力都用在追查那位「神秘黑手」,卻是不曾聽聞「天魔血手」的事蹟。
只看到寺院山門外幾位莊嚴威重的大和尚領著眾多僧眾,神容皆肅,透著法度森然的氣魄,正與四面八方趕來的江湖武人對峙。
擁堵少林山門的江湖人數百上千,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俱有,聲勢浩大,蜂擁著朝著少林僧眾壓迫上去,態勢咄咄逼人。
楚留香一眼掃去,竟認出了不下二十位成名高手,最終他的目光凝注在一眾僧眾排頭前,鬚髮斑白的老僧身上,又是暗暗驚異。
「天鳴大師!想不到連他老人家也出關了?」
楚留香吸了口氣,南少林的「天」字輩高僧僅存三位,領袖方丈之位的天峰,傳道授業的天弘,而這天鳴雖是前兩者的師兄,但在江湖上的名氣卻是最低,據說天鳴自拜入少林以來,就從未離寺半步,近三十年來更是深居簡出,只顧著閉關參禪,精修佛法,即便是寺內僧眾想要見他一面都是極難。
而今天鳴大師破例出關,顯然是少林大事發生,這個時候楚留香也意識到不對,眼前景象似乎與無花無關。
「那件東西也不是你們少林的,你們憑什麼佔為己有?」
「出家人講究四大皆空,你們這群禿驢卻自私自利,貪婪成性,連拿出來看一眼都不答應嗎?」
「交出來!!」
「少林今天若不給我們一個說法,我們就不走了……!」
人群裡吵吵嚷嚷,聲音駁雜,暗地裡更不知有多少人煽風點火,一眾少林僧人都不由握緊了手中戒刀,棍棒,臉色緊張。
此情此景,天雷勾動地火,誰也說不清楚下一刻會不會引爆混戰。
那鬚髮斑白的老僧天鳴大師雙目古井無波,面色卻如枯木,泥石般沉著,口喧佛號:「阿彌陀佛!那件物事乃是至陰至邪的魔物,一旦流傳出去,只會引得江湖動盪,生靈塗炭,諸位施主請回吧。」
這老僧徐徐道來,聲音不緊不慢,卻猶如暮鼓晨鐘般發人深省,剎那間就將周遭燥熱的氛圍降下去幾分。
「天鳴大師雖名不顯江湖,可這份佛法修為只怕還在天峰大師之上。」
楚留香心頭凜然,卻也更加疑惑起來,「只是,他們提到的那件東西究竟是什麼?」
這般思忖之際,楚留香渾身舊力漸去,身形緩緩朝下墜去。
山門小道上恰有一輛馬車緩緩行來,趕馬的車伕卻是兩個穿得一紅一綠的老人,兩個老人滿頭白髮,神情麻木,似是飽經風霜,看淡了世情。
到了這等年紀猶然要為了生計奔波,這豈非正是人活於世的無奈?
楚留香微微一嘆,身影朝著馬車頂上飄落,他此刻舊力已去,卻是要踏足那車廂頂上借來一股新力。
只消足尖輕輕一點,他就又可借勢飛縱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