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頌眉梢一挑,“那日暗衛監視她的一舉一動,並未接觸過任何人,只臨走時帶走了所求之籤……這麼說來,籤內可能藏有阿芙蓉?”
與蕭頌說話很輕鬆,只需一點點提示他便能想到結果,冉顏心中也輕鬆不少,“多半如此。阿芙蓉的毒癮一方面是身體上的,一方面是精神上的,想戒掉就要受雙重摺磨,而大多數人都是因為在身體難受時回憶到吸食阿芙蓉時的飄飄欲仙,因此抵不住誘惑,才使得戒毒難之又難。柴玄意吸食阿芙蓉的時間並不長,僅僅有一年多,而且現在又有嚴重的失憶症,他只要頂過幾次艱難,之後就會對阿芙蓉的依賴越來越淡,可是他至今還對阿芙蓉甚為依賴……”
蕭頌立刻便明白了冉顏的意思,“也就是說,有人在他難受的時候再次給了他阿芙蓉?而這個人極有可能是聞喜縣主?”
冉顏沉默著點了點頭。她相信,聞喜縣玉給柴玄意阿芙蓉的時候,是出於對他的關心,只是她不瞭解戒毒的過程,反而害了他。不過,柴玄意得的是區域性性失憶症,一日之後照樣不記得吸毒的快感,只要不繼續提供阿芙蓉,他戒掉要比普通人輕鬆十倍。
“這裡恐怕是竇程風他們取得阿芙蓉的地點。”冉顏仰頭望著半坡上朦朧的燈火。
大雪紛揚,兩個人都不說話的時候,林中只有雪落松枝微弱的悉悉索索聲。
冉顏回過頭,看見蕭頌身上落滿了雪,伸手準備把大氅解下來還給他,卻聽見林中有輕微的腳步聲,踩著雪發出咯吱咯的聲音,越來越靠近。
蕭頌將冉顏抱入懷中,回頭看過去,卻見一襲鎧甲的司參軍領著幾個士卒正朝這邊走過來。
“蕭侍郎。”司參軍拱手問道,“在山頂果然發出了足跡,不過不能確定是不是竇程風,可要入內檢視確認?”
蕭頌頜首,“進去吧,如果被察覺就立即拿下他,若是未被發現,便悄悄退出來。必要時,可以不論生死。”
司參軍應了一聲,看了蕭頌懷裡的冉顏一眼,嘿嘿笑了兩聲,揮手令埋伏的人悄悄潛上半山。
他此時對竇程風是滿肚子的火氣,區區一個庶出,卻勞動他在這冰天雪地夜黑風高的親自出來抓人,抓到之後還不能痛扁一頓,想想就來氣。
“你不上去看看嗎?”冉顏的臉埋在他胸口,能清楚的聽見強有力的心跳聲。
蕭頌不明所以的嗯了一聲,轉而道,“我倒是寧願稍後看見的只是竇程風的屍體,而非聞喜縣主。”
不管是聞喜縣主的特殊身份,還是她與冉顏有幾分相似的容貌,於公於私他都不太願意看見她行兇。
約莫過了兩刻,半山上的燈火忽然來了,幾息之後又大亮了起來。
“走吧,上去瞧瞧。”蕭頌看著廟中的情況,知道肯定是被發現了行蹤。
坡都是雪地,蕭頌攥著她的手走了幾步,地上深深淺淺極難行走,便在她前面半蹲下來,“上來吧,我揹你。”
冉顏卻也不曾推辭,便伏了上去。
蕭頌揹著她倒是比方才行得快了不少,“怎麼這樣輕……以後多吃點。”
冉顏聽著他似自言自語的嘟噥,唇畔不覺的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卻並未答話,只抬頭看了看半坡上的廟。
破敗的屋舍在風雪裡像是隨時都能被大風吹散一般,還有些距離便能聽見殘破的窗戶吱呀聲,靠山門的是一座三丈開的主殿,後面是一個小院,左右兩側是東西廂房,與主殿正對是禪房。加起來統共也不過只有七間屋子。蕭頌和冉顏上去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燈火通明。
冉顏取了薄紗巾遮面,才與蕭頌並肩走進院內。進去的第一眼便瞧見了被四個士卒按在地上的男人。
大雪飄揚,滿地的積雪,他卻只著了一件中及,半個臉沒入雪中,露出的半張臉卻帶著不正常的笑容,身體奮力的掙扎扭動,口中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又像是呻吟又像是笑。
冉顏知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竇程風了,出乎她的意料,這男子長得竟是十分俊美,眉眼間帶著疏枉的意味,四肢修長漂亮,並非她之前想象的那種柔柔弱弱、俗不可耐的樣子。
“哈哈!”竇程風狂放爽朗的笑聲震得屋瓦上的雪簌簌掉落。竟是隱隱有掙開四個士卒壓制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