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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蘇伏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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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蘇伏篇

參星在西,商星在東,永不相見。——引

貞觀十九年。

長安十月,正是士雲集的月份,科舉剛剛結束,士們結伴而遊。

城南的慈恩寺附近有大片楓樹林和杏林,這個季節,放眼望去漫山盡是火紅明黃,此等美景,令人心胸開闊,於是這附近便成為近段時日士們最愛停留之處。

「博士才華高博,若是參加科舉,定能一舉奪魁,博士再賦一詩吧!」一群年紀參差不齊的人舉盞紛紛敬酒。

不遠處聚集的另外一群士中有人不屑道:「你是誰啊,桑隨遠?不過是技流,居然敢放此大話,我等將如何自處!」

這些人一輩皓窮經,很多人最高的志向也不過是能考中進士,一群醫署的生居然敢在他們面前言一舉中魁!

「輕鬆博士,他們瞧不起咱們!」有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怒道。

劉青松從枯葉堆裡爬出來,看著對面那個出言不遜計程車,「有種報上名來!」

「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陳名暉,字明耀!」那人道。

劉青松撫掌一笑,「好了,各位醫署的同們,仔細看著這個人,記住他的長相和名字。」

陳暉毫不畏縮,坦然接受眾人目光。

「記住沒有,以後醫署拒絕醫治此人,此人侮辱醫生,咱們醫生也是有尊嚴的,絕不低下四,老今天就去長安城宣佈,哪家醫館以後敢為此人醫病,永遠沒有機會參加交流會!」劉青松叉腰吼道。

陳暉一聽,臉都綠了,這是絕他的後啊!眾人也都後怕起來,還好方才沒說什麼過分的話。

全長安沒有不知道「醫交流會」的,這個會由獻梁夫人提議,醫署發起,每年邀請全大唐有名望的醫生赴醫署交流醫術。

這一創舉,完全打破了大唐醫生愛收集藥方、私藏醫術的風氣。

參加交流會的醫生必須奉獻出一份有價值的藥方、理論或者醫療經驗,剛開那些被邀的醫生是衝著華佗醫術去的,所以一咬牙就忍痛割捨了一個珍藏的藥方,結果會議結束以後,發現那些藥方都被整理成冊,分發到每個人的手裡,他們不僅習了「華佗醫術」,還得到了更多藥方。

之後,醫署又將所有藥方集中彙總,由獻梁夫人編纂成書,其中去蕪存菁,留下的全部都是眾多經驗豐富的醫生行醫生涯中所得到的正確的,有用的理論、經驗、藥方。這本書存放在醫署中,每到會議期間,便會加印,只要受邀參加交流會,便可以借閱,但不可帶走亦不可抄錄。

不僅如此,他們還可以參觀醫署中神秘的法醫類目。

而且醫生們還明顯感覺到,病人對參加過交流會的醫生更加信任,各個醫館不僅僅沒有因為自家藥方被別人得知而減少生意,反而更加紅火。

因此交流會才舉辦了屆,便成為大唐醫盛會,所有醫生都以能參加會議為目標,不斷提高自身的醫術、醫德,以求來年能被邀請。

這個醫交流會的所有規則都公諸於眾,並不是被邀請過一次,次年就會繼續被邀請。醫術、醫德、人兼具的醫生,則會成為會員,醫署將把會員之前所有的成就、擅長的方面都寫下來,貼滿大街小巷,並分發到醫生所在地道、城,使之成為真正名滿天下的名醫。

迄今為止,醫署一共下發了八位會員件,兩名醫署醫令,吳修和,冉顏,劉青松,一名長安醫生,一名淮南道醫生,還有藥聖孫思邈。

孫思邈是隱居的世外高人,從未參加過醫交流會,但其神醫名聲在外,醫署商議為他永久保留位置,並且也派人四處尋找他,遞出邀請。

「欺人甚,以勢壓人,我不服,我不信這大唐沒有說理的方了!」陳暉臉色發黑。人一生哪有沒個小病小災的?以後他生病怎麼辦!

劉青松還未說話,便有人道:「便是講理,理也是在我們這邊,誰讓你先出言不遜!」

「你言他博,若是參加科舉,必可一舉奪魁,將我等皓窮經之輩置於何地!倘若今日他能作出令我等服氣的章,我陳明耀今日向他磕頭請罪。」陳暉怒道。

劉青松道:「時什麼的我不喜歡,不如吟一詩吧。你若說作詩不算才,那我便沒話說了。」

沒有滿腹詩書,很難做出令人驚豔的好詩,因此難一點也不亞於寫時,寫一篇時動輒就要好幾個時辰,所以眾人紛紛覺得作詩也不錯。

陳暉便定下題目,以周圍的人或景緻為詩。

劉青松環望四周,一邊回憶腦海裡有哪些關於楓樹、寺廟的詩詞,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驅馬前行。

眾人見劉青松看的專注,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林**上,銀杏葉紛紛旋落,一挺拔的男騎著一匹黑馬在前,身後跟著一輛沒有車伕的馬車。

劉青松忽然一喜,對著那人大聲吟誦起來: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今夕復何夕,共此燈燭光。

少壯能幾時,鬢髮各已蒼。

訪舊半為鬼,驚呼熱中腸。

焉知二十載,重上君堂。

昔別君未婚,兒女忽成行。

怡然敬父執,問我來何方。

問答未及已,兒女羅酒漿。

夜雨剪春韭,新炊間黃粱。

主稱會面難,一舉累十觴。

十觴亦不醉,感故意長。

明日隔山嶽,世事兩茫茫。」

這詩一點都不華麗,但是平易真切,久別重逢的悲喜交加,生死離別的感慨,句句是景,卻句句蒼涼中含著真情。

眾人先是被這詩震撼,反應過來之後又覺得這詩與目下的景、人沒有什麼關係。

林**中驅馬的人卻停住,轉頭向這邊看過來。劉青松將手中的酒盞一扔,拔腿奔了過去,邊跑邊道:「蘇大俠,好久不見,喝一杯去?」

「喂!他怎麼走了,這究竟算是誰贏!」陳暉急道。

醫署的人卻都習以為常,跟劉青松說話,千萬不能認真,因為你永遠也猜不到他的側重點在哪裡。

劉青松奔到蘇伏面前,雀躍道:「你可回來了,冉顏想死你了。」

蘇伏面色微松,雖然他心裡知道這不是真的,但聽著感覺還不錯。他與劉青松說熟悉卻很少說過話,說不熟悉,算起來認識也有七八年了,從蕭頌開始追捕他之時,兩人便打過交道,其中有一次若不是劉青松不靠譜,幹了件跑偏的事,蕭頌說不定就真的抓到他了。

想著,蘇伏下了馬。

「蘇大俠,你還是這麼酷。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日我的人生多枯燥,九郎沒有強勁的情敵了,兩人日過得順當,我有點不習慣,你這次回來是來見冉顏的嗎?」劉青松一邊說話,一邊往車裡張望。

蘇伏道:「我送兕回家。」

劉青松哈哈一笑道,猛點頭道:「沒想到你這麼個冰塊,居然很有情趣,連帶公主私奔這樣的事情都做地出,聖上家那麼多公主,你還劫了一個**,真是跟我一樣有位啊!」

蘇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劉青松縮了縮脖,小聲道:「不八卦不瘋魔,不瘋魔不成活。這是人之本性,連冉顏都問過,更何況我?」

「她問過?」蘇伏道。

劉青松眼睛一亮,心道,有門!連忙道:「當然,她知道你走了,痛哭流涕。」

「她不會哭。」蘇伏毫不猶豫地戳穿他。

「對,她流血不流淚,你也知道她在那場宮變裡差點被人砍死吧,我說你怎麼見死不救,原來帶著公主……」劉青松感覺蘇伏冰冷的氣息,以為他介意八卦的事情,連忙改口道:「帶著公主出遠門了。」

蘇伏是在八月十五那天,官與命婦都在參加宴會的時候,帶著晉陽公主離開。後來李世民焦頭爛額,雷霆之怒讓眾宮婢膽顫,他們不敢去稟報,反正丟了公主都是死罪,他們便冒險串通供詞,等李世民火氣稍降,才去稟報公主不見了。

這幫人自作聰明自然沒有好下場,但正好讓蘇伏輕輕鬆鬆地離開了長安。

「她……」蘇伏想問什麼,卻終究沒有問出口。

看冉顏與蕭頌婚後的日,蘇伏忽然明白,冉顏追求的安穩,並非是安穩的生活,而是一個能讓她的心安穩下來的人。

在這一點上,蘇伏知道自己比不上蕭頌,因為蕭頌能夠給她想要的,而他卻只能給他認為最好的東西。

「劉醫丞。」車內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劉青松怔了一下,「晉陽公主?」

「你上車來說話。」晉陽公主道。

蘇伏聞言,將馬車停了一下,劉青松爬上馬車,進去便看見一個容貌絕美的少女,只是她的臉色發白,略顯病態。

晉陽公主微微笑道:「請坐。」

「劉醫丞,我父皇……身體康健否?」晉陽公主問道。

晉陽公主身骨弱,看起來比同齡人要嬌小許多,劉青松記得她已經沒有多少時日可活了,心中不禁憐憫,「好,就是常常會想念殿下,殿下這次回來,聖上定然很高興。」

晉陽公主面上浮起一抹笑意,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我的任性傷了父皇的心,現在的我生命危淺,朝不慮夕,不知道哪天便沒了,本來走了便不應該再回來,可我實在想念父皇。」

「殿下是近鄉情怯,殿下能回來,聖上比什麼都高興。」劉青松心底暗暗嘆了口氣。

晉陽公主笑笑,揶揄道:「幾年不見,劉醫丞變得正經了呢,現在沒有騙過其他小娘的糖了吧?」

晉陽公主以前之所以討厭劉青松卻喜歡蘇伏和冉顏,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劉青松哈哈一笑,湊近晉陽公主,一臉八卦地道:「殿下和蘇大俠……」

「這幾年期哥哥帶我走過很多地方,外面真美。」晉陽公主全然還是個小女孩,根本不瞭解劉青松話中的意思。很多智商高的人,情商都低,晉陽公主並非不懂人情世故,只是她是李世民帶大的,沒有為她啟蒙這方面的事情。

「蘇大俠帶你出去看風景?」劉青松驚愕道。

按照他的思維來想,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蘇伏就是這樣一個人。

以蘇伏的醫術,自然知道晉陽公主已經沒有多少時日了,她自出生,從來沒有離開過皇宮半步,晉陽公主渴望看見外面的世界,但李世民絕對不會放心讓她離開長安遠,蘇伏是個沉默寡言之人,不會繪聲繪色地給她描繪外面的景色,所以便直接帶著她去感受一番。

劉青松想,這的確是蘇伏能做出來的事情。無關風月。

「那你回宮之後,就再也見不到蘇大俠了,就不想他?」劉青松顯然對這個結果不滿意,準備給這小姑娘啟蒙啟蒙。

他話音方落,臉側劃過一縷冷風,嘭的一聲,一把唐刀插在了他身後的車壁上,隨著馬車搖晃的刀柄有一下沒一下地砸著他的腦袋。

劉青松滿腦門的冷汗,片刻才幹笑道:「蘇大俠,你還是這麼殘暴。」

外面,蘇伏在馬背上,手中還握著刀鞘。這是一管長簫,曾經給過冉顏的那個。

晉陽公主不知道劉青松這句話有什麼不妥,被突如其來的一刀嚇了一跳。

劉青松知道蘇伏殺人是絕對不會留手,給個警告已經很是容情了,因此不敢再胡亂說話,憋著滿肚的八卦,痛苦地將嘴捂上。

不知行了多久,馬車緩緩停下來,劉青松向窗外望了望,發現到了朱雀門附近,便道:「蘇大俠,你如今正被通緝,不如我替你把公主送入宮內吧。」

蘇伏順手用長簫挑開車連,看了晉陽公主一眼。

晉陽公主點了點頭,「期哥哥,我請父皇不再通緝你,你還能來宮裡看我嗎?」

劉青松滿心興奮,雙手捂著嘴,一雙眼睛閃亮亮地盯著蘇伏,比晉陽公主的眼神還期待。他近看著逆光而立的蘇伏,才發覺這個男人生得真好看,輪廓分明,目光深邃,下顎上短短的鬍鬚都比一般男人好看,所以便是這樣面無表情的樣,怕是女人多看一眼也會淪陷。

劉青松暗暗道,要不是冉顏那廝和九郎生了個娃,他都懷疑她不是女人了,居然對這樣的絕色美男也有免疫力?不符合人類發展規律了!

「總要分別的。」蘇伏從袖中掏出一隻小瓶遞到晉陽公主面前,「努力活下去。」

晉陽公主眼眶微溼,伸手接過小瓶,重重地點頭。

蘇伏取下車壁上的刀,放下車簾。晉陽公主急急問道:「我若是能活到十六歲,你會來見我嗎?」

「嗯。」外面傳來一聲應答。

晉陽公主眼淚掉落,哭得無聲無息,白皙的小臉宛若梨花沾清雨。

劉青松抹了抹眼角,往前湊了湊道:「你應該問,如果活到十六歲他會不會娶你為妻。」

晉陽公主怔了片刻,忽然急急地下了馬車。

站在枯葉飄零地道上,看向兩端,卻早已沒有蘇伏的影。

劉青松跟著下了馬車,「沒關係,等十六歲的時候再問他。」

晉陽公主重重地喘息著,從蘇伏給的瓶裡倒出一粒藥丸放入口中。

劉青松心中微緊,道了一聲,「冒犯殿下了。」伸手將她抱了起來,放到車中的軟榻上。

他正要退出去,卻聽見晉陽公主夾雜在喘息中的微弱聲音,「我知道自己活不了那麼久,只是想知道……」

想知道他會不會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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