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傻了,回頭看給我東西的那倆傢伙,兩人也全蔫了,眼淚都快嚇出來了。我脾氣也上來了,抓住桌子上的水晶鎮尺也是猛地一拍,也大著膽子問了一句:「那你說我們這東西是從哪裡來的?」誰知道老鐘不但沒有生氣,他盯著鎮尺看了一會兒,又仔仔細細看了我一會兒,反而嘿嘿笑了起來,接著問我:「小夥子,婁土狗是你什麼人啊?」我愣了一下,心裡開罵:孃的,老子姓婁,可是也不土啊,幹嗎叫我土狗,你才是土狗呢。不對啊,我又沒說他怎麼知道我姓婁啊。老鍾見我不說話,沉吟了一下說:「婁開鼎是你什麼人啊?」這下我老實了,低聲說:「是我爺爺!」
第2節:第一章奇怪的玉符(2)
我心裡想,這下好了,有我爺爺的熟人了,說不定事情有轉機了。誰知道老鍾卻讓警察把那倆同學帶走,然後關上門以後用更大的嗓門對我說:「想不到啊,婁土狗的家傳手藝還後繼有人了,你知道不知道,這是韓王陵的陪葬品,是韓王滅鄭後的戰利品,這東西只有墓穴裡才有!你敢盜你們學校那座韓王陵,哼哼,你等著坐牢吧!」
「韓王陵?您老人家不是忽悠我吧,就學校那點兒地方,我還不知道哪裡有什麼陵墓,王陵這種東西都有明顯的地面標誌,再不濟也有一個大土堆。」土堆?我突然愣在那裡,一絲不安的感覺湧上心頭。老鍾似乎知道我想到了什麼,兩隻小眼裡全是得意的光芒。「難道?」我發出了一個疑問,還沒等我說出來,老鍾便點了點頭:「你猜得不錯,的確是那個地方,那個地方就是韓王陵,確切來說是諸多韓王陵中較小的一個,也是學校裡比較讓人矚目的地方,」老鍾一副老貓戲鼠的優越感,「說說吧,小夥子,你把你爺爺教你的那點東西用到歪處可是不應該啊!」
我又蒙了,這跟我爺爺有什麼關係啊,他也沒教過我東西啊!
看著我一副疑惑的表情,老鍾笑了,「小子,你手上戴的耳鼓鏈是不是你爺爺給你的啊?」我驚訝地看著我手上的手鍊,心想這老小子怎麼知道這啊?我點了點頭,一臉迷茫地看著他,老鍾更樂了。「小子,你脖子裡應該還掛著一枚銅錢吧?」我依然是木然地點頭。「拿來給我看看!」他伸出手來。我突然醒悟過來:你丫憑什麼指揮我啊,憑什麼你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啊?
「呵呵,老婁家的都還挺帶種啊!」老鍾笑罵了一句,伸手向我抓來。我壓根沒看清怎麼回事,貼身戴的那枚辟邪銅錢就到了他手裡。我剛想跟他急,卻發現他仔細端詳著這枚銅錢,眼睛裡竟然帶了一點潮氣。就聽他自言自語地說:「婁土狗啊,沒想到啊,我們竟然又這麼見面了!」
緊接著發生的事更讓我目瞪口呆,他拿著那枚銅錢竟然哭了起來,那麼大年齡的老頭跟個小孩子似的抽抽搭搭的。哭完後一抹鼻涕對我說:「給你爺爺打電話,就說你把窯子捅漏了,叫他來補洞,帶上四十年前的老毛氈!」我大概知道,這老頭肯定跟爺爺認識,交情還不淺,於是就頂了他一句:「你叫我幹嗎,我就幹嗎啊?一人做事一人當,幹嗎叫我爺爺來啊,有什麼衝我來,我全擔下來!」老鍾驚奇地重新審視我一下,突然笑了:「你擔?你擔得起嗎?恐怕你爺爺來也不一定擔得起,告訴你吧,你們這回麻煩大了!」
老鍾笑夠了就安穩地坐在大班臺後面,不住眼地盯著我,直到把我盯得心裡發毛,才冷不丁問我:「你聽說過盜墓賊嗎?」
「盜墓賊?」我心裡一哆嗦,回想起來老家裡有些人經常戲稱爺爺是「半仙」,而這個老傢伙,剛才一個勁兒宣稱我用爺爺教我的技術來拿到了這個玉佩,而這個玉佩又是所謂的陪葬品,難道,難道,爺爺曾經是個盜墓賊?
我的疑問好似擺在了臉上,老鐘頭瞅見我一臉驚悚的樣子,忍不住得意揚揚地笑起來了:「小子,知道怕了吧?」我低下頭,嘴裡嘟囔著說:「我爺爺是盜墓賊也是解放前了,對,都是萬惡的舊社會了!」我彷彿為長輩找到了一個解脫的理由,兩眼放射出驚人的光芒。
「哈哈!」老鍾彷彿笑岔了氣,「小子,你爺爺可不是盜墓賊,另外,你爺爺在舊社會那會兒年齡還小呢,不過,你太爺爺可倒是在盜墓這個行當裡大名鼎鼎!」老鍾啜了一口茶,看著我一臉好奇的期待表情便一板一眼地給我講起來我從來不知道的家族史。
我太爺爺曾經是享譽黃河兩岸的木匠,打的傢俱不僅經久耐用而且雕龍畫鳳,很有幾分藝術特色,放到現在來說也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藝術家。此外,我太爺爺還愛好研究古籍,曾經仿照古籍的設計還原了傳說中的一些器具,有人曾經親眼見過他做的木頭大雁在天空中飛了將近兩個時辰。於是,出了名的太爺爺成了黃河兩岸的「活魯班」。鄉下的地主豪紳嫁女兒、娶媳婦都要親自上門求我太爺爺打造一套精美的傢俱,擁有一套太爺爺親手打造的傢俱成為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於是,我家就在太爺爺的一雙巧手下逐漸殷實起來。可惜,太爺爺卻有一宗毛病,就是這個毛病,差點讓我們家傾覆,而太爺爺也間接地因為這個毛病而溘然長逝。
第3節:第一章奇怪的玉符(3)
其實說起來這毛病也不是什麼大毛病。太爺爺酷愛看戲,用舊時的話說就是票友。可他這個票友太過痴迷,能追著一個戲班子跑幾十裡,常常為此把家丟下。看就看吧,可又迷上了人家戲班子裡的一個花旦,那時候太奶奶也已經有孕在身,可是,為了看那個花旦的戲,太爺爺竟然從黃河南追到黃河北,一跑十幾天,把人家訂做的傢俱也丟在那裡,人家貨主天天上門催,氣得太奶奶直抹眼淚。可巧的是,那個花旦在西安演戲的時候得罪了當地的一個軍閥,那個軍閥一怒之下要花旦第二天在冰天雪地中穿夏裝唱摺子戲。當時正是三九寒天,剛剛下過大雪,一齣摺子戲最少要一個時辰,這分明是要人命的差事。當下,班主就和花旦商量要連夜逃走,可花旦杏眼含淚說,跑能跑過汽車、子彈嗎?為我不能連累大家。結果,一班人相擁而泣。正在大家悲悲切切之際,太爺爺跑到了後臺說,這有什麼難,交給我,明天我去找那個軍閥,保準沒事。班主說您老就別逞強了,我知道您手藝天下第一,可這不是打傢俱啊!太爺爺呵呵一笑,附在班主耳邊如此如此說了一番,班主聽完後一臉驚疑,太爺爺一拍胸脯說聽我的沒錯。
當下,班主就按太爺爺的吩咐給太爺爺準備了全套傢伙,太爺爺又找了幾個幫手和裁縫,在戲班駐地叮叮咣咣忙活了一夜。
第二天,太爺爺就跟著一臺四人小轎來到了督軍大人的小院,督軍擁著姨太太,圍著火爐隔著竹簾朝外看。就見小轎上下來一位嫋嫋婷婷的佳人,身披輕紗,眉眼如畫,就靠著那小轎開始咿咿呀呀地唱起了《貴妃醉酒》,不一會兒天色陰沉,竟然又飄起了鵝毛大雪,那花旦依然不緊不慢地唱將起來,絲毫不見寒意。大雪紛飛之際,那花旦身披薄紗動作卻依然是行雲流水,不見半點停滯。那督軍也是一個莽人,一見此情景也是大為佩服,吩咐副官燙了熱酒送給那個戲子暖身子,誰知道那副官去了半晌便狂奔而回,趴在督軍耳邊耳語一番。督軍一聽大奇,手裡抓了一把手槍即奪門而出,直奔那戲子。直到近前才發現,這哪裡是個人啊,只是一具木偶,面上覆了皮具,身後各個關節用纖細的鐵絲連著轎中,只是木偶做得太過精巧,跟真人無異,關節竟然沒有絲毫的僵硬。督軍掀開簾子一看,正是太爺爺手持一大把鐵絲,而那花旦穿著厚皮襖,坐在太爺爺身邊,咿咿呀呀正唱個不停。感情這是演了一齣雙簧。當時太爺爺臉都嚇白了,心想這下完了!
那督軍拿手槍指著太爺爺的腦袋,臉氣得一陣發白,就想開槍結果了太爺爺的性命。結果一聲槍響,那個傀儡卻倒在了地上,身體裡竟然還汩汩地流出了鮮血,原來是督軍一氣之下揚手之際,手槍走火打中了那個傀儡。那傀儡像真人一樣做得惟妙惟肖,竟然「死」了。督軍看到此情景大為稱奇,細細盤問,才知道太爺爺是大名鼎鼎的「活魯班」。而太爺爺精通機關之術,擅長製造各種器具的名聲早就傳揚開了。這個督軍動開了心眼,當下就放了那個戲子,把太爺爺留在了府裡。這一留,就是九年。
這九年當中,除了太爺爺偶爾被幾個人帶著急匆匆地回一次家帶回來一些銀元,就又坐著督軍的洋車急匆匆地走了,每次在家不過半個時辰,也不曾和太奶奶說過幾句話。就這樣在第九年的頭上,我爺爺也已經開始在私塾裡上學聽先生講《列子》了。當先生講到周穆王要殺進獻「能歌善舞」的木質機關人的巧匠偃師的緊要關頭,太奶奶派人來叫爺爺回家——太爺爺回來了。
太爺爺回到家的時候渾身是血,身上中了三槍卻都離心臟差了那麼一點點。送他回家的督軍副官緊緊地握了握太爺爺的手。太爺爺嘶啞地說:「大恩不言謝!」副官點點頭就又悄悄地走了,爺爺看著副官離去的背影怎麼都覺得那傢伙笑得有點詭異。就這樣,太爺爺連夜帶著家人拖著傷體離開故土,來到了黃河北討生活。
受了傷的太爺爺沒挨幾年,在爺爺十五歲那年就溘然長逝。在這短短幾年裡,爺爺學到一身能工巧匠的本領,同時太爺爺還教了他一系列稀奇古怪的東西,比如說一些機關暗器的製作,水銀硃砂丹汞的使用,還有地下土木建築的構造,還拿出一本八卦圖讓爺爺反覆地記憶一些位置,並畫了一幅圖,要爺爺牢牢地記在腦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