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認真的表情不像是開玩笑,我就把剛才開啟銅鼎之後聽到的聲音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他聽了以後倒是沒有質疑我說的話,而是也很認真地去檢視左邊的那隻銅缸。
「我聽到的聲音你聽不到,你難道不認為我是中毒產生的幻聽?」我有點不解地問他。
「沒那麼簡單,這跟中毒沒有關係,不要忘了,你還是目生雙瞳的陰陽眼!」老鍾似乎無視我會中毒的事情。
就在老鍾說話的時候,一陣更撕心裂肺的聲音又傳了出來,我幾乎可以肯定是從這個銅缸裡傳來的。
我和老鍾一起用力把缸蓋給慢慢地推開,這個缸蓋明顯要比剛才那個沉重,在我們頗費了一番周折以後,缸蓋終於被緩緩地移開了一條縫隙,我迫不及待地把射燈照進那條縫隙,想趕緊看清楚裡面是什麼東西。剛剛照亮那條縫隙,我的心一下子就收緊了,渾身的血液似乎頃刻之間都停止了流動。
二指寬的縫隙裡,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我。
「啊!」我叫了一聲,就像躲避會濺到身上的洗腳水一樣飛快地向後彈跳開,老鐘被我一驚一乍的表情嚇了一跳,不解地看著我。
「眼,一雙眼!」我基本說話有點語無倫次,「裡面有一雙眼,一個活人!」
老鍾聽了我毫無邏輯、帶有明顯失心瘋風格的胡話有點嚇著了,這幾乎是千年的古墓了,怎麼可能有活人貓在一個地下六七米深的古墓裡,而且還是一個機關重重的大墓。老鐘有點鄙視我,好歹我也是一大老爺們,膽子也忒小了。
他也趴上去看了一眼,緊接著又回頭白了我一眼:「什麼也沒有嘛!」
「不可能。」我一臉疑惑地重新把頭伏過去。奇怪,真的是什麼也沒有啊,可剛才我明明看見有一雙眼睛在這裡的。
「難道又是……」老鍾又陷入有關我陰陽眼的臆想。真受不了他。
我重新回頭看,我靠,那雙眼又出現了,竟然可以清晰地看到眼球裡的瞳孔。我語氣裡帶了少許激動:「快,快,快,快來看啊,眼,眼,眼!」事後老鍾說我那語氣當時不是看見了一個令人恐怖的怪物,倒有點像看到了一個偶像歌手。
老鍾半信半疑地把身子湊過來,我給他讓開了位置,可是他看了一眼之後仍然是沒有任何發現,他用一種不信任的眼神看著我,嚴正警告我說這樣的玩笑不好玩。就在這時候聽到銅缸裡「嘩啦」一聲響,老鍾立刻回了一下頭,他就看了那條縫隙一下,就立刻像裝了彈簧一樣飛身彈開。
第53節:第十章鮫人長明(7)
「你也看到了吧!」我有點幸災樂禍,他一指銅缸:「舌頭,長舌頭!」似乎也有點喘氣不勻。
我湊過去一看,果然,縫隙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浮上來一張嘴,一條鮮紅的舌頭伸在嘴外面。頓時一陣雞皮疙瘩起遍全身。
老鍾和我就是否要繼續開啟缸蓋做了將近五分鐘的商量,我的意見是堅決開啟,老鍾已經從剛才尋老苗不果的激進派,變成了尋到老苗儘快返地表的保守派。他嚴肅地指出我們現在的行為已經破壞了本來的墓室結構,應該迅速地返回地表把服了鎮靜藥物的老苗儘快送到醫院。
可是很快我發現老鐘的話裡有言不由衷的成分,畢竟對他來說,這個墓裡的秘密實在是太多了,遇到這樣的一個墓簡直是一個考古專家畢生的夢想,也許在他返回到地面之後就再也無緣這個墓室了,很有可能國家就會徹底封存此墓,就像在西安封存其他大墓一樣。
終於老鍾同志沒有經得住我的誘惑,其實他是沒有抵擋住自己心裡的誘惑,和我再次齊心協力推開了缸蓋。
這次,我們倆不僅戴上了防毒面罩,而且還穿上了加厚的纖維避彈衣。事後證明我們這個措施不僅是毫無必要的,而且是極端錯誤的。
推開缸蓋後,呈現在兩隻八百瓦戰術射燈下的竟然是滿滿一缸的蠟質化的人頭,光光的人頭上眼簾已經被割去了,露出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而嘴巴外面則是伸出來將近兩個巴掌長的舌頭。這堆人頭就像是一堆畫好了臉譜的皮球,在徐徐化成清油的燈液裡不斷地翻滾,上下沉浮,因為燈火燃著的關係,高溫已經把銅缸裡膏狀體的燈油慢慢融化開,原來嵌在裡面的人頭也隨著燈油的沸騰而上下翻滾。這些人頭有大有小,竟然還有兩個明顯看得出來是小孩子的,頭顱也在接觸了空氣之後迅速變黑,不一會兒的工夫燈油裡面似乎混濁了起來,變成了滾沸的油湯,有些蠟質得不是很純的皮肉依然在翻飛。
這些膏狀體的燈油包裹住了這些似乎被有意處理過的頭顱,在千年的時間中不僅沒有風化消失掉,反而保持著罕有的本來形態。
我不知道國家文物保護部門會不會找我的麻煩,因為他們要是知道我在一座近兩千多年的漢墓裡抱著一個盛酒的銅壺嘔吐了半天,不知道會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