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過得有些乾巴巴的,往年過年的時候,天氣已經開始轉暖了,但是這一年卻一直異常寒冷,因為缺少電池,村子裡只剩下兩個小型收音機還能繼續聽了,為了記住日期,大家只有想別的辦法,天氣冷,就算有筆,也寫不了,裡面的油墨都凍住了,只能拿著燒黑了的木條在牆上做著倒計時,黑漆漆的一片,看著卻平白生出絕望來。
陳瑾對日期什麼的並不是很敏感,上班那會兒,朝九晚五,一週五天班,他只要記住星期幾就足夠了,日期什麼的自然有手機幫他記著呢,只要年頭的時候在該記住的日子上弄個備忘錄,到時候自然就會提醒你,或者這樣說,高科技將人們都慣壞了,如今的高階知識分子連路邊算命的都不如,起碼那些被人當做傳播封建迷信的偽瞎子掐掐手指頭,什麼陰曆陽曆的日子都算得出來。
陳瑾對過年具體是哪一天沒什麼興趣,在聽到別人嘴裡唸叨著「還有x天就過年了!」之類的話,也就是敷衍地點點頭,只要他樂意,哪天不是過年呢!
白靖很樂呵,陳瑾這些日子可著勁做好吃的,光空間裡面的雞鴨,就殺了十幾只,其中還包括了幾隻還沒開始打鳴的童子雞,陳瑾打算拿來做手撕雞和油炸的童子雞,他記得自己上大學那會兒,離學校不遠的一個菜場門口,總是飄著油炸童子雞的香味,雖說這玩意吃多了不好,油炸食品也致癌,不過,過年管這些做什麼呢!
白靖正站在砧板旁邊,揮舞著菜刀剁著肉末,這邊的風俗,過年是要吃餛飩的,他這會兒正在為餛飩餡做準備,剁了肉糜,還得將準備好的蔬菜過一下水剁碎了調餡,想到香噴噴的餛飩,白靖更賣力了。
外面傳來了拍門聲,陳瑾只好讓白靖先看著點鍋,自己出了空間,趕緊穿上大衣出去開門,門口卻是李三叔。
李三叔比起去年老了很多,他兒子沒了,本想著過繼自家侄子的孩子,但是不幸的是,他那個侄子也沒能活著回來,唯一稱得上是安慰的是,原本關係不怎麼好的李二嬸許是因為同病相憐的緣故,不再對他們家針鋒相對,兩家如今加起來也就剩下三個年級大的人了,地震之後乾脆便住到了一起,比當年沒分家的時候還要親熱一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沒了孩子,日子總是要繼續過下去的。
陳瑾看到李三叔,打了聲招呼:「三叔,外面冷得很,快進來吧!三叔這會兒來,可是有什麼事?」
李三叔穿得很臃腫,佝僂著背,他看到陳瑾過來開門,臉上掛著笑推辭道:「小瑾啊,我就是過來帶句話,就不進去了!」
「您說!」陳瑾客氣地說道。
李三叔趕緊道:「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我家明天打算殺羊,問一下你要不要,要的話,就給你留著!」
陳瑾爽快地說道:「要,怎麼不要!還真是麻煩三叔你親自跑這麼一趟了,實在是不好意思,三叔給我留條後腿唄,這大冷的天氣,弄點羊肉吃,再暖和不過了!」
李三叔樂了:「可不是,晚上喝碗羊肉湯,睡覺都能省掉一條棉被呢!就是這天太冷了,羊一殺,血都放不出來,就凍住了,肉可就沒那麼好吃了!」
「有的吃就不錯了!」陳瑾笑道,「三叔您說個價,我明天直接拎過去,省得跑幾趟!」
李三叔比劃了一下,說道:「都是老鄰居了,三叔我也不說虛的,一口價,一斤羊肉五斤玉米,一條腿四十斤,怎麼樣?」
「成!」陳瑾也不怎麼計較,這價錢還算合適,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李三叔見陳瑾答應了,臉上露出了喜色,便跟陳瑾道:「小瑾你回去忙你的吧,我還得去問問別人呢!」
陳瑾點點頭:「行,那三叔你慢走!我就不送了!」
說實話,李三叔這羊肉賣的有點貴,這會兒不是太平年景的時候,那時候過年,羊肉一斤賣上四五十都是尋常的,可是現在不同,糧食才金貴,固然羊肉吃著暖身子,可是畢竟跟糧食相比,羊肉不是那麼容易當飽的,何況一條羊腿裡面還要加上不輕的骨頭的分量,肉也就沒多少了,一條羊腿最多吃個兩三頓,而四十斤玉米渣,就是做成餅子,一家子怎麼都能吃上半個月了。
不過,李三叔家裡也是為難,他家地不少是真的,只是夫妻兩個之前受了打擊,他老婆後來身體就不是那麼好,之前夏天的時候,李三叔幾乎是一個人忙活地裡面的事情,開始的時候,也沒想到那麼旱,沒有來得及將稻子給換成玉米紅薯什麼的,因而今年的糧食並不是很夠,就算是家裡養的幾隻羊也差點因為草料不足,之前就想要直接殺了,還是被人提醒,到地裡面將那些凍壞了的麥苗給弄了回來,總算將那幾只羊養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