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不知道她的想法,只當她真的聽進去了,便放下了心,笑道:「也就是這事了。說起來,別怪嬸子我多嘴,咱們做女人的啊,什麼管家啊,寵愛啊,那都是假的,關鍵還是得有個孩子。你年紀也不小了,還是緊著點你家二爺,早早生個嫡子是正經,要不然,你攥著這麼多錢,難道都給大姐兒做嫁妝嗎?」
王熙鳳這話不知道聽了多少次了,不過還是堆起了笑,嘆道:「嬸子真是金玉良言,只是我這肚子,就是不爭氣,找了不知幾個大夫,吃的苦藥都有幾缸子了,偏生一直沒個訊息,我也是沒辦法啊!」
秦夫人很想說,你一直這麼爭強好勝,掙命一樣的管著家,耗心耗力的,就算有了,這個忙法,也保不住啊!不過,還是給她推薦了個婦科大夫,就是之前給林黛玉開了藥膳方子的那個,叫王熙鳳好好靜下心來,調理一番再說。
王熙鳳又道了謝,心裡也有些期盼之意。兩人該說的也說了,秦夫人和王熙鳳前後回了席,別人雖說驚訝她們離席時間怎麼這麼長,但是,兩人都是會掩飾的,一個說在外面吹了吹風,醒了醒酒,一個說之前瞧著花園裡面還有不少花在開著,不免多留了一會兒,這事便揭過去了。
王熙鳳回到家中,對秦夫人的話還是有些狐疑的,她琢磨了半響,最終還是決定回孃家問一下自己的大伯母,也就是王子騰他老婆,又開始催著旺兒他們趕緊將之前放出去的給收回來。
王子騰他老婆高氏可不是什麼無知蠢婦,她出身雖說算不上高,但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從小在家,也是知書達理的,要不是有這麼個賢內助,王子騰仕途也未必能順暢到哪裡去。高氏對王家的教育,最為詬病的一點,就是王家的女孩子不讀書學字,只要會算賬管家就好了,卻不知道,若是不識字,不讀書,若僅僅是底層平民,那自然是沒多大問題的,平民百姓接觸到的層次才多高,不過侷限在左鄰右里之間,知道得太多,心太高,反而過不好。但是,王家這樣的人家,姑娘都是要跟門當戶對的人家聯姻的,若是依舊無知無識,那麼,不光不能給孃家婆家帶來多少利益,反而會因為無知引起的狂妄,引火燒身。
可惜的是,高氏進門的時候,兩個小姑子已經差不多好出嫁了,王熙鳳是王子勝的女兒,一開始就是跟著王子勝待在金陵的,她也管不了,後來到了京城,王熙鳳養在了她身邊,偏偏插手也來不及了,賈家那會兒急著給賈璉定親,王熙鳳才十二三歲,便沿襲著一貫的王家女作風出嫁了。
這會兒問題來了,一聽王熙鳳問起印子錢的事情,高氏當即大驚失色,連忙問道:「你什麼時候沾手這個了?」高氏只有一子一女,王熙鳳在她膝下養過幾年,王熙鳳性子利落,嘴甜會討好人,對高氏的女兒王熙鸞也很好,因此,高氏對王熙鳳還算真心。
一聽高氏這口氣,王熙鳳便知道事情不好,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已經好幾年了,之前家中用度不夠,姑媽便跟我說了這個主意!」
「你姑媽?」高氏對兩個小姑子好感都有限,這會兒聽說是王夫人搞出來的事情,氣得快喘不過氣來,她咬了咬牙,「說說看,這幾年裡面,沒因為這印子錢的事情,鬧出什麼大事來吧!」
王熙鳳見高氏神情極為難看,趕緊將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說了,自然說到之前漲了利錢,有人還不起錢,被要債的逼死了的事情。
「你,你真是白長了個聰明模樣,怎麼這麼糊塗!」高氏真的急了,「這事你給我趕緊收手別幹了,要真是好事,你那個姑媽怎麼不自己做,偏偏攛掇著你在外面折騰!那些什麼借據之類的,甭管有沒有還回來,趕緊都給我處理乾淨了,一把火燒掉最好!還有,那死了人的人家,還有人在嗎,有的話,趕緊上下打點好了,花多少錢也沒關係,哪怕賠進去幾個奴才呢,一定要將事情抹平了,最好將苦主送得遠遠的,免得被什麼人抓了把柄!」
王熙鳳聽得瞠目結舌,猶豫起來:「可是,那錢的事情,怎麼辦,公中如今賬面上差不多空了!」
「你真是個傻子!」高氏恨鐵不成鋼地伸手戳了戳王熙鳳的額頭,「沒錢你管什麼家,為了點面子,還要把你那點嫁妝都貼進去不成!回頭就給我找個理由,將事情給推了,好好調養身子,趁早給你家璉二懷個兒子是正經!我的佛祖啊,你怎麼就白長了那麼多心眼啊,你是大房的媳婦,你姑媽是二房的太太,你居然一味相信她,你這是傻了不成,哪天你被她賣了還幫她數錢呢!」
高氏這些年也是忙著兒女的婚事,也沒怎麼注意賈家的事情,如今仔仔細細問了王熙鳳一番,氣得直捶胸,顧不上多年的涵養,對著自己那個小姑子破口大罵,又苦口婆心地將事情給自己這個看著精明,實際上被人給矇騙了的侄女掰開,王熙鳳臉色那叫一個好看,她氣得將手裡的帕子直接撕成了布條,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