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麼別的東西在憤怒……因為他還記得自己的姓名?
雅各布·凱斯。艦長。服役編號;01928-19912-jk。
「他在哪裡?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掙扎著尋找記憶。
他現在還記得一部分。那是個陰暗陌生的房間,成群結隊的可怕敵人,槍林彈雨,針刺般的疼痛……
它們一定俘獲了他。準沒錯。一定是敵人耍的什麼新花招。他什麼都沒有供認。他掙扎著回想敵人是誰。
他的腦海迴響著這個咒語:雅各布·凱斯·艦長。服役編號:01928-19912-jk。
嗡鳴聲越來越大。他抵抗著,儘管他不確定為什麼要抵抗。某些低鳴震懾住了他。被人侵的惑覺加深了。
這又是聖約人的詭計?她苦苦思索著。他想呼喊:「這沒用。我是永遠不會讓你們發現地球的!」但他的嘴不聽使喚,他無法感知自己的身體。
對於母星的懷念迴盪在凱斷的意識中,嗡鳴聲的音調和感覺起了變化,彷彿顯得很高興。他——雅各布·凱斯,艦長,服役編號:01928-19912-jk——感到震驚,一幅幅新的圖景在他頭腦中閃現。
他明白,太晚了,什麼東西已經侵入了他的意識,就像盜墓賊劫掠一座墳墓。他從未感到如此無助,如此害怕……
他的恐俱被一股如潮水般洶湧的情感帶走了,他感到自己親吻過的第一個女人帶給他的溫存……
記憶被剝離,被毀棄,他努力想喊出聲音。
雅各布·凱斯。艦長。服役編號:01928-19912-jk。
有關他過去的所有記憶碎片都一一展現出來,接著立刻被捲入一種虛無。他能感到入侵者就像是邪惡的汪洋大海要將他整個吞沒。但是,就像是沉沒的船隻尚有漂浮在波濤上的雜物碎片,他的記憶裡依然有捉摸不定的碎片殘留,依然有他能暫時倚靠的緊急救生筏。
幻象接著幻象:一個笑意盈盈的女人;一個盤旋上升的氣球;一條熙熙攘攘的街道;一張抹去半邊的男人臉龐:一張記不起是什麼演出的票根;一陣涼風送爽的美好感覺;一股新鮮出爐的麵包的撲鼻香味。
但海水太過洶湧狂躁,驚濤駭浪摧毀了救生筏,將它扯得粉碎。一陣陣浪頭把凱斯舉起,又把他吞沒,無盡的黑暗正向他召喚突然,就在汪洋大海要一口吞下他的瞬間,凱斯記起了一件侵蝕他思想的怪物無法吞沒的事物:指揮官神經介面應答器的載波。
他就像一個溺水者般緊緊抓星它,用盡他所有的氣力攥緊這最後的救命稻草,絕不放手。因為在這深深的死亡旋渦中,有一根可以帶他重新找回自己的微弱遊絲:雅各布·凱斯。艦長。服役編號:01928-19912-ik。
士官長將霰彈槍最後的幾發子彈送入分崩離析的戰鬥型怪物體內。它猛地一抽,倒下不動了。
彷彿經過了數個小時,旋風般地穿過令人暈眩的重重地下房間和走道之後,他終於找到了一座通向地面的升降梯。他謹慎地敲擊著控制面板——惟恐這座升降梯一下子又把他帶向建築物更深的去處。總算,他感到升降梯震動了一下,迅速向上攀升。
升降梯上升的同時,「克敵鐵錘」焦急的聲音突然打破了通訊系統的寂靜。
「這裡是e419。士官長,是你嗎?你在建築物中消失後我就失去了你的訊號。下面發生了什麼?我正在掃描整片區域的動靜。」
「我要是告訴你,你也不會相信的。」士官長答道,聲音異常冷峻,「但相信我:你最好別知道。我要說的是:凱斯艦長失蹤了,很可能已經陣亡。通話完畢。」
「明白,」飛行員回答,「聽到這個訊息我很難過,通話完畢。」
升降梯猛地一下停住,士官長走出來,發現自己正身處一群陸戰隊員之中。不是他剛剛與之無休止搏殺的搖搖晃晃的戰鬥型怪物,而是正常健康的氣類。「很高興見到你,士官長。」一個下士說。
士官長打斷下士的話。「沒時間客套了,大兵。向我報告。」
年輕的陸戰隊員把半截話咽回去,然後開始報告;「和你失去聯絡後,我們就轉向預定接頭點,結果遇到這群突變怪物,它們伏擊了我們。長官,我建議我們趕緊離開這鬼地方,越快越好。」
「那是指揮官考慮的問題,下士。」士官長說道,「我們走吧。」
沒過多久他們就翻過山坡,進人了雨林沼澤。奇怪得很,連他自己也大感掠訝,進人這片臭爛的沼澤,感覺真好。